拾柒在小命与自由二者的抉择之间,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选择——
“影卫拾柒,绝对以赤胆忠心之义,全力协助世上最最尽职尽责的夜猫大人早日完成任务。”
据原来的情报,这次的香船失踪一案,现大致状况还原如下:
“仲春,二月朔,香料货商吴某自荆湖北路江陵府,运送承载香货数万石的货物,延溯有黄金水道之誉的岷江而上,采用分批转运的方式,送往恭州一位香料收购商,香货物值计数十万银两。因之运输量大,时间跨度大,货船航行过程之中,为确保货物无虞,遂一路由暗鸦势力之下的“暗井”组织中十人进行勘察、汇报行踪。从扬州至恭州一共暗井八处,七个暗井通况顺利,唯独恭州的暗井出现失联之异况。三月十四日,这批货物竟兀自从江面“消失“,大船与人货俱杳然无踪。”
目下,前往恭州的道路之上。
按拾柒的印象,夜猫大人上一回不慎遭歹人算计的那些事,似乎也与他负责的这项任务息息相关。从夜猫自身的办事效率来看,不像是会有历史遗留“债务”之辈,但这次所谓的新任务,不消说,大抵就宛似给上一次为未完成的任务“狗尾续貂”了一般。
内心自娱自乐了一番,明面上拾柒却是丝毫不敢直接触了夜猫大人的逆鳞。对待此桩事故,她的首度回应是:“大人,这香船失踪的纠葛,据管理划分,好像是官府该去负责的事情,暗鸦不是专门那啥的高大尚组织吗,怎么连这种事也要管呢?会不会有点儿不大符合形象啊······”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夜猫闻后,肯定了她的说法。
就在拾柒独自洋洋得意之际,他接着慵懒地道:“确实不符你的形象,但暗鸦不养闲人。”
拾柒觉得脑袋上有一阵闷雷滚滚而过,她怎会体察不出“成为一位闲人的后果”这种言下之意的分量呢?当下就随手一摆:“啊哈哈,大人,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别当真。”
言讫,拾柒又觉得这话中敷衍的意味太浓,遂立即将功赎罪般,道:“大人,要不要纳个谏?”
某只猫睨了她一眼,道:“说。”
“我觉得这桩香船疑点重重,我个人以为,不妨从那位香料商吴某盘查起。”
闻后,夜猫眉宇之间清寒稍褪,泛起一丝兴味:“你不妨讲讲。”
见夜猫对自己的话生了兴致,拾柒赶紧捉准时运,“俗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位吴某平时在江湖之中若没惹着了什么角色,又怎会惨遭香料失踪一事呢?”
“你觉得香船失踪一事,乃人为所致,”夜猫掌中执辔的力度稍缓,偏过首望住她,反问,“而非天意?”
“呃,这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不过,大人,这世间一切表面怪力乱神的事体,实质大都由人有意而为之,而所谓天意,究不过为掩饰人心叵测的一道幌子罢了。”
这番话是以前拾柒在种将军府与种世瞻这徒子习剑期间,因时不时受老种箴言教诲而耳濡目染所致。溯旧昔之史,大泽乡起义的士卒,尝买鱼烹食而得腹中书,固以帛中“陈胜王”三字为怪;夜半间篝火彤彤,丛祠遥有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士卒彻夜惊惧,最终果以陈胜称王。
之前石雷水峡那会儿,夜猫有一语不虚:“我只信已成之事,其余皆是虚空,皆是捕风。”
是以,遵循这种规律,香船失踪一案,虽明面上猜测其大率由人为所致,确乎有武断之嫌,然而,假令一味将难以预料的事端推卸给“天无时、地不利”,未免落入囿于虚空、囿于捕风的泥沼。两者相较取其重,拾柒的理性权衡了一下,直觉更倾向于前者。
身旁的夜猫听罢拾柒的话,并不言,眉眸之处倒是若有所思之意。
这分明就是并非不认同的趋势啊,拾柒遂是赶忙儿添柴灌风:“大人,我们要不去查查吴某的底细,看看他平素与何人有何接触、有何交往,是否有欠债、与什么势力有过纠葛之类。还有,”拾柒掐着指头算了算,“情报上说这批香货的价值竟约莫有一百万银两,如果真乃人为,那么,这幕后真凶必是眼馋这吴某的货物无疑了,这位真凶很可能是他那帮运货的自家人。”
“呵。”
不知为何,拾柒觉得夜猫似是嗤笑了一声。这厢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她如此严禁而谨慎的推理演绎,就换来他一记嗤笑?
“大人,你这是笑什么?”
“你在开封时,是不是包希仁的事迹听多了?”一字一句之中皆是毫无掩饰的谐谑。
包希仁,就是包拯。希仁乃包拯的字。
得,夜猫大人这在指桑讽槐呢,拐着玩儿直戳自己的智商!拾柒正欲反驳,夜猫复低哧一声,扣鞍紧辔,御马远去了。
拾柒不甘落后,双脚夹紧马腹,迫意追逐而上。
天地与阡陌之间皆是曙色,道上仅剩依稀的一串对话。
“大人,听说这回我们出远门,你把黑丫留在院中,是不是不太人道?”
“听谁说的。”
“你啊······诶,黑丫,你原来被大人藏在怀中啊?难怪我找不到你······”
“大人,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大人,你平时执行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是花多长时间到城中?”
“大人,你知不知道恭州里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有一种叫蒸麦饭的美味,不过有点耗银子······”
“大人······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想问一下,我们到恭州第一件事去干什么?”
“与吴某汇合。”某只猫不堪其扰,不耐地吐出五个金字。
“诶,难道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寻一所客栈安顿好了,才开始干活儿的嘛——哎,大人,你别骑那么快,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