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赤兔回至榻上,推茶换盏,浅呷了一口茶,方才曼声道,“身为夜猫的影卫,这把剑,很适合你。”
丁亦有些后怕。有些时候,赤兔大人的心思并不难猜啊。
“夜猫······”又说起那厮,拾柒胸口的郁气再度升起来了,但不好在赤兔大人面前宣泄出来,仅是闷闷道:“大人说笑了,夜猫大人不承认我是他的影卫。他总是,嗯,难相处。”最后四字,是她琢磨又琢磨,归结的四字。
他的脾气与情绪确实难寻出个规律——心情好,救你一命,还给你点人生教诲,那个大泽地譬喻什么的;心情不好呢,把你从屋瓦上丢下来,或者吃饭时随意走人,一言不合弄个冷暴力。
一词总结:喜怒无常。
还真当他自己是猫啊!
那端,赤兔像是听到了惊世奇闻一般,露出既微诧,稍显忍俊不禁的神色。
“总是?难相处?”
“······嗯。”拾柒忽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什么埋好的大坑。
“那,你可愿同我说说,夜猫他如何难相处个法?”
八卦男性这种生物,这可谓是天下女子共有的通病,只是各自的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丁亦自动锁上两只耳朵,遣散室内两位男娥,自己亦识趣的退出竹苑,在外头守着。
春回暖,日却深,天空的颜色如切碎的酱菜,碎碎的蓝灰,碎碎的蓝黑,同时与她身上劲服的底色相仿。远空的颜色是浓重而深暗的一块黑,像是染了一块油渍,如关公领下盛胡须的锦囊。近些时日的天色通常是晨日夜雨之态,地间尚存着些许银白水洼,一影浅浅,一影深深,宛似衣裳上的补缀补丁,周遭绿植与池水被夜雨清洗以后,香远益清,愈远醒目。
当是时,一阵追逐声自竹笙院之外急急蹿起。
丁亦看见小径前处摇摇摆摆奔来两名少年,秃着脑袋,面上均是危然之色。
“你们两个登徒子!有种别跑!让我剪断你命根子!”
这好像是······
没错,是绿慧的声音。
原来,少年身后还追着两位少女。左一个绿色裙影,正是绿慧这个绿包子;又一个镶黄裙影,正是枝匣。
丁亦想着,这三日闲暇,她们俩不是向赤兔大人讨了些银两,准备下山置办些饰物,目下如何在此?
竹苑之内,榻上人的茶盏击声奏起余韵,杯声未尽。拾柒犹豫着,她不知该对赤兔讲些什么好,或者,不该对她讲些什么好。
她为何会对夜猫的事感兴趣?
细细一想,她对自己得到这柄莫邪剑一事也暗自耿耿于怀。拾柒与赤兔见面次数并不算多,加上这次,才共两次。她对赤兔为人不是很熟悉,她为何要以试剑的幌子赠与自己这柄剑呢?这,很大可能与夜猫那厮有关。方才的对话之中,她一共提到他两次。拾柒懂得一些察言观色的技术,虽然赤兔的言语貌似无心,像是轻轻带过这个人。但拾柒暗察其神色,赤兔面色是隐蔽的极好,不显露情绪,但她品茶时的出神,拾柒到看出些端倪。
赤兔最后一次品茶时,没有微微吹气,而是直饮,茶水应是烫了些,灼了她的嘴。
赤兔与夜猫的关联,应无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吧。由斯,他们是敌,还是友?假令是敌,她迎合赤兔心意阐述夜猫坏话,那么可能会落人口实,传到了夜猫那里,可能她连名义之上的影卫也做不成;假令是友,她如实阐述,那么会不会得罪了赤兔?觉得她这个影卫讨人嫌?
拾柒思前想后之时,屋外一霎地传来激斗之声。
赤兔黛眉微蹙,放下茶盏,自榻上腾身而起,轻挪莲步
趁势,她移步到门边一看,只见两位劲装少年在外面旷场疾奔,他们身后有两条少女人影,一绿一黄,紧追不舍眨眼之间,双方已追个首位相衔。
只见那两位劲装少年的背影有些眼熟,但脑袋却很面生,一个是个秃子,另一个也是个秃子。
赤兔淡笑一声,道:“看来,某些人惹到我的刁蛮影卫了。”
拾柒微讶:“难不成那两个人是——”
话声当中,那边已传来两声惨叫,两名劲装少年纷纷倒地,那两个击伤他们的少女毫不停滞,倏又如电般急向少年俩扑去。她们的身法虽较之赤兔缓钝许多,但对付这两厮却绰绰有余了,是以少年奔逃得再快,是以又被少女追上,就在舍屋门前那座山石脚下,少年与少女转来绕去,末了,少女运功对两人各自飞起一脚,少年几乎是同时之间惨叫出声,一齐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