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槿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聊这个事情,而是问道:“路警官,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当警察?”
“小时候我家住的那条街上挺乱的,我爸妈下岗之后晚上在那摆夜宵摊,经常有小混混去找我爸妈要保护费,不给就砸摊子,警察也不敢管,我爸妈就只好忍气吞声,后来派出所新来了一位所长,他敢管,抓了几个小混混的头目,从那以后他们就老实了,后来,他有一次在下班的途中因为阻止偷车贼偷车,被偷车贼捅了十七刀,牺牲了。我后来每一次写作文写我的梦想,我都写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警察。”
“真好,你实现你的梦想了。”
“那你呢?你实现你的梦想了吗?”
陈木槿愣了一下,低头苦笑道:“我没有什么梦想。”
“飞行员,你的梦想不是当飞行员吗?”
她听到这话再也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眼睛里满含泪水地看着路奇,从喉咙里缓缓说出一句:“你果然知道。”
“是,我知道。”路奇的眼睛也有些红了。
“所以,唐溍沅也知道对不对?”
“对,她一直都知道。”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我的?”
“刘丰说第二次见面她就确定了。”
原来唐溍沅所有的情话所有的表白所有的情感指向都只有一个对象,从来都只有夏青阳一个,那些话一直都是说给夏青阳听的啊!
夏青阳泪流满面,她想起来,从那天之后,唐溍沅就再也没有叫过陈木槿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她早该猜到的,明明唐溍沅说过的,唐溍沅说过她不是替身的。
在16岁决定要抛弃夏青阳这个身份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回头,那时候她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她毫无留恋地残忍地亲手将16岁的夏青阳埋葬,没有给过自己回头的机会。
如果要复活16岁的夏青阳,就还得重新在黑暗和寒冷世界里走一遭,那个虚假世界里的太阳照不进来;而唐溍沅陪着16岁的夏青阳一起留在了那个只有黑暗和寒冷的世界里,她给那个世界,造了一个太阳。
路奇看着泣不成声的夏青阳,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许她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他摸了摸身上,没有纸巾,只好抱着手尴尬地站着,等夏青阳情绪平复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夏青阳吸了吸鼻子,用手拂去脸上的泪水,嘶哑着声音说:“你其实是想问我是怎么变成陈木槿的吧。”
路奇低下头,用手摸了摸下巴,又抬起头看着夏青阳,说:“如果你能说的话更好,这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
“你们除了在查我的案子,有在查我爸爸的案子吗?我作为受害人和被害人家属,有权利知道吗?”夏青阳的眼角滴落两滴泪。
路奇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于这个问题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正在查,正在努力,当年把你拐走的那个人贩子,我们已经抓住了。”
“我想知道,夏青阳这个人是不是在法律上已经不存在了?”
“没有,之前你家那边有个人想在你家老房子那里盖房子,想让村委会去申请宣告夏青阳死亡,这事被唐溍沅知道了,要知道你家那边的路啊小学啊都是她资助的,村委会不敢得罪她,所以你的户口一直都没有被注销。”
“人贩子被抓了,我如果恢复夏青阳的身份,是不是夏青阳失踪案就可以结案了?”
“我们也很想知道可不可以结案,你告诉我,可以结案吗?”
夏青阳抬眼看着路奇,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也没有答案,这十年来,她习惯了用陈木槿的思维去思考问题,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是夏青阳,她会怎么做?
“路奇,你猜,今天那两个人要抓的人,是夏青阳还是陈木槿?”
路奇低头沉思,他明白夏青阳的意思,不管那两个人要抓的人是夏青阳还是陈木槿,都不寻常,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也突然意识到背后那双无形的黑手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藏得要深得多,但也因此看到了一点希望,不管它藏得多深,也要把它揪出来。
“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一切,都要清算的。”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夏青阳看着路奇,眼睛里有泪水,但更多的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