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角落里有一家书铺,整个门面打扫得异常洁净,里面的书案、茶台等物件都被反复擦拭得泛着光,架上的书籍按照大小、种类摆放得工工整整,一看店家就是极为讲究之人。
只是,这么一家书铺,偏偏临着些肉铺铁店、瓜果蔬菜摊,周边人声嘈杂环境糟污 ,以至于这书铺其实鲜少有人光顾。
这就是芽芽儿口中的滕家哥哥——滕松开的书铺。
推开门,门檐上挂的风铃叮咚作响。
滕松埋头书案之中,道:“租书还是抄书?”
银珠道 :“找人。”
滕松依然不抬头:“衙门在东头,卦摊在南头。”
芽芽儿轻声唤他:“滕家哥哥,我家小姐来看你了!”
闻声,滕松笔尖一顿,缓缓抬头,他虽尽力维持冷静的模样,但轻轻颤抖的眼睫早就暴露了他的慌乱。
“你……你怎的来了……”
“我来看看我那个屡试不第、游手好闲的青梅竹马啊!”
此言一出,滕松浑身发紧,他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你……你……”
银珠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儿时我一心敬仰腾哥哥,谁能想到被人们赞为文曲星下凡的你,如今不过是个仕途无望的朽木粪土!”
“茗舒……许久未见你怎的成了如此市井小人的模样?”
银珠语气里满是讥讽:“哦?现下住在市井之人可不是我。”
滕松只觉全身的血液直冲大脑,他气急败坏道:“真是井蛙语海、夏虫语冰,道……道不同,不……不相为谋!”
看到他这副模样,银珠轻笑一声,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你这人,连这种程度的讥笑都忍不下,怎敢在闹市中开这么一家鹤立鸡群的书店?”
“哼!滕某之事,不劳许大小姐费心!”滕松一撩衣摆,重新坐回书案前。
“我早不是什么许大小姐了。”银珠伸手示意芽芽儿给自己斟茶。
芽芽儿一怔,左顾右盼地找到了茶壶和茶杯,给她倒了茶端过来。
银珠手指摩挲着茶杯,再端起闻了闻茶香,道:“上好的薄胎白瓷杯,配这旧年的龙井,倒是浪费了。你既如此清高,怎的不肯用些雨前新茶?莫不是是买不起吧?”
滕松彻底没了耐心,他咬紧牙关问道:“你今日就是来羞辱我的?”
银珠摇摇头,轻轻吹走茶汤的浮沫,抿了一口茶,道:“我是来投奔你的。”
滕松不知她这话何意,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我这破落小铺,可供不起你这大小姐。”
银珠道:“我说了,我早已不是什么许家大小姐了,我爹得罪了官府的人,被抓进牢狱里了,如今外面到处是抓我的衙役,你若不信,这街上随意拉一个人都能和你讲几句许家的故事。
我刚也并非刻意羞辱你,只是我如今与你境遇相当,才体会到你当年的心境。刚刚那般刺耳的话想必这些年里你听过许多,今日我特来寻你,一 是想替许家向你赔个不是,二是想邀你与我同行,有朝一日让那些羞辱你我的人都跪在脚下,仰视、臣服、敬畏着我们!
你可愿意?”
滕松沉默许久,才幽幽地说道:“你一个深闺小姐,如今又没了许家撑腰,怎敢说这种大话?”
“忘了说了,我现下还有一个新身份,”银珠指向门外,微微一笑:“这座山看到了吧,我的!”
“你的 ?!”
芽芽儿附和道:“我家小姐如今可是知白山的山大王!手下足足有百来人呢!”
银珠惊诧地望向芽芽儿,虽说来的时候她交代这孩子要把自己说得厉害一些,倒也不必这么夸张吧……怎的连道观里的人都算作自己手下了?
滕松呆滞在原地:这还是自己从小相识的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吗?
话既然说到这了,银珠顺杆往上爬,她拍案而起:“你干不干吧?!”
“我……”
“芽芽儿,咱们走!和这个没骨气的书呆子浪费什么时间!”银珠说着就拉着芽芽儿往外走。
她心中默数道:一……二……三!
身后果然传来滕松的阻拦声:“二位留步!”
银珠和芽芽儿相视一笑:成了!
滕松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两个姑娘,好似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
但下一瞬,这种感觉就被确认了。随着银珠一声令下,门外的陈昭冲进来扛上滕松就走。
“诶?!等……这是去哪啊?!”
银珠道:“去见你的贵人!”
“啊?不是……你们好歹让我锁个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