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珠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山豆，被精心保管了五年的玉钗，偏偏最近放进了棺中，这道士不简单啊……

小山豆没有发现银珠的注视，因为注视他的人不止她一个，索云舟仿佛认定了他有问题一般，眼神就没离开过小山豆。

也多亏了这点，索云舟才没有注意到棺里的崭新素帕。但若银珠此时贸然伸手去拿，恐怕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可不拿也不行，索云舟随时可能看向这边，素帕也会被发现。

进退两难之际，只听得银珠一声哭喊响起：“阿姐！我们来接你了！”

她哭得那叫一个惨，边哭边装作看到尸体备受打击的样子向后退着，直直地撞在索云舟的身上，没有防备的索云舟被她撞得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银珠顺势抓住他的衣袖，腿一软就往地下栽去。

索云舟下意识扶住了她，突然想到什么，扒开她的手就往棺边走，瞧见棺里只有一堆白骨。

他轻蔑一笑：“你们以为这种小把戏能骗过我？”

银珠没想到，他看着一副书呆子模样，心思倒是缜密，这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索云舟看向小山豆，道：“她故意牵制住我，是为了让你好偷东西吧？”

小山豆要气炸了，这人为什么总针对自己发神经？他不耐烦地说道：“拜托你看看清楚！我离这棺材一丈多远，我飞过去拿的东西吗？！”

索云舟说归说，其实也想到这点了，虽然刚才他被银珠撞到后退了几步，可小山豆还是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这人的确没有很大的动作。

但三人之中，只有小山豆穿得很厚实且背了一个包袱。

陈昭常年习武并不惧冷，只穿了一层单薄外衣，他若拿了东西无处可藏只能拿在手里，可他手里现下只有一条帕子。

以防万一，索云舟还是问道：“你手中所拿的帕子是做什么用的？”

陈昭坦然地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一根断了一半的玉钗。

“天黑看不清方向，来的路上我姐的钗子撞在树杈上摔碎了，我拿帕子帮她收起来。”

一支粗糙杂玉所制还碎了一半的钗子，和包裹它的干净的素布帕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自这副棺材里的陪葬品——这棺材的木料可是上等古杉木。

索云舟一时间如鲠在喉，他敢肯定这三个人有问题，可又抓不到他们一点把柄。

估摸着时辰应已寅时，再过不久天就要亮起来了。索云舟本意出来散心，没想到越发烦闷了，他在心里暗暗安抚自己道：“罢了罢了，就算他们真是盗墓贼，我又打不过，还在这纠缠甚呢？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他们了，随他们去吧！”

想到这里，他对银珠说道：“你们继续吧，我走了。”

银珠微笑着冲他摆摆手。

“姐，你的尸骨怎么处理？”

“阿昭，你这句话着实有点吓人了。”

银珠四处看看，道：“这地方倒也算个风水宝地，就埋回去吧！”

“你还会相地？”小山豆惊讶地问道。

“不会。我只是觉得，用我的身子做了养料，如今这里自然也能称作钟灵毓秀之地了。”

小山豆后悔自己多嘴问这一句。

陈昭轻笑一声，五年未见，银珠这嚣张样子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顿了顿，他又察觉不对，对于银珠来说不过才一月光景而已，自是没什么变化的。

*

在道观东面直达善堂的侧门处，有一条小路，沿路一直向下走就可以看到山脚的村子。为了方便村子里的人们上山看病，这曾是整座山最平坦的道路。

但如今，早已破败不堪。

被山匪占的那几年，路中间被挖通作渠引水，成为“护城河”。去年那个神秘大侠打败了梁知白，将山匪赶出清微道观后，带人在路上砸墙放水，一来一回的，这路就成了现在“粉身碎骨”的样子了。

明心道长近日里正在烦恼此事。

他几次找到知县想让其雇佣匠人来修路，但却总被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被拒的多了，他也就想明白了：清微道观本就是义诊，在道观里设的铺面，也没进镇上的“医药行会”，这牙税、门摊税、行户税一个子也没交过——县衙自是不愿管他们这赔钱生意。

当地乡绅宗族也不愿插手此事。上山的路不通，原打算去善堂的病人大多不得不在镇上找医馆看病，连带着近两年医馆附近的茶摊、客栈都红火了起来。

在道观门口，小山豆正好遇见愁容满面的明心道长。

小山豆热情地凑上去招呼道：“呦，师父，一大早出来散步，您老好兴致啊！”

然后被无情地一脚踹回来：“你小子又去哪鬼混了？！”

“我刚带着大侠和他姐姐去参观了一下咱们道观的优美风景！”

这是三人串供好的说辞。

他们吭哧吭哧将银珠埋回去之时发现天已经泛白了，想着回到道观时大家应都已起床了，于是商量好，有人问起就这么说。

“银珠小姐早就和我说过了！他二人可是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你呢？又跑哪去了？！”

小山豆没话说了，他将二人送回来后，的确又自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