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文王府外换了几盏灯笼,并未大肆铺张。府内上下皆知府上要来第八位姨娘。
依宋时规矩,亲王纳妾不必告知宗庙、朝臣,更不用大排仪仗,只在内苑设几桌家宴,妾室坐小轿从偏门入府,便是礼成。
谢婉儿一身浅粉荷花褙子,鬓边簪了两支素银簪子,端坐于小轿内,自偏门被抬进王府。
王府后厨。
谢青禾正沏茶,便听见一旁王府家厨低声闲聊。
“要我说,这八姨娘真够拿乔的,明明是身份最低微的商户女,偏要摆出宠妾的款而,府中厨子不用,还要特意从外头请了厨娘来做宴。”
“可不是嘛,宾客拢共不过三桌,两桌还是王爷先前的姨娘们,算什么大宴席……”
谢青禾端茶盏的手一顿,险些笑出声来。
这里外厨只有她一个,尴尬倒谈不上,只觉得啼笑皆非。
什么风光大宴,什么贵客盈门,什么人手不够……全是谢婉儿的虚荣心作祟。
来之前,谢婉儿趾高气昂、神采飞扬的说得天花乱坠,好似文王要给她办一场惊动全城的婚宴,谢青禾怕连日忙活,还特意多带了一身换洗衣物,预备着在府中留宿。
如今一看,不过寥寥几人,现下家厨都用不完,闹的这般动静。
谢青禾掩唇轻笑。
“小娘子,别笑了,我家主子吩咐,要做些茯苓山药糕,你先处理山药皮,我去库房取些茯苓来。”家厨娘子说道。
谢青禾欠身应下。
与此同时,前厅宴席。
大理寺卿尹昉是个爱凑热闹的主,早就听闻文王这第八个姨娘备受宠爱,特来凑此热闹,可见过之后只觉无甚特别。
无趣,浪费自己这半日时间。
不过此次也并非虚行,宴席上的酒肉菜肴当真好吃,一时间,不觉多喝了几杯美酒,便踉踉跄跄地起身寻茅厕。
要说这文王府当真大,走不完的游廊,过不完的洞门,未找到茅厕,却好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虽穿着朴素,眉宇间却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当下心头一震,轻声道,“陛下?”
萧蘅脚步一顿,回头看到尹昉脸上两块酡红,知他喝醉,便赶忙上前让他噤声,怕他一个声张,旁人都知晓他在此地。
“莫声张。”他拉着尹昉躲至假山后,尹昉此时酒意全消。
“朕此次来查文王私换百姓药材一事。”并将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全数告知尹昉。
“要入文王府查验账本,还需借你的令牌一用。”
尹昉未迟疑,连忙摘下腰间令牌递与萧蘅。
萧蘅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他方才在后厨门外听得厨娘与谢青禾的谈话,知晓取茯苓的丫鬟必会途径此处,便在此蹲守。
不多时,廊桥末一丫鬟端着盘子,脚步匆匆走来。
那丫鬟行至于此,见萧蘅气度不凡,刚要行礼,萧蘅便道,“适才做了什么,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丫鬟一惊,猛地直起身来,看到萧蘅腰间挂着刻着“大理寺卿尹昉”字样的令牌,当下浑身抖如筛糠,回想自己在库房一时没忍住私欲,便多拿了些茯苓,想着找个时间,将其卖掉换点银钱。
谁知竟被主家好友看了去,这好友还不是旁的官员,竟直接被大理寺卿撞见,当下心中又惊又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连连求饶,“官爷饶命,我只多拿了几块……再也不敢了!”
萧蘅沉默不语,只冷冷盯着她。
那丫鬟吓得将袖中那包茯苓慌忙掏出,“官爷,全在这里了。”
萧蘅弯腰接过,随手掂了掂,“三斤。按当朝律法,一斤以下罚银十两,三斤以上报送官府,你跟我走一趟大理寺吧。”
丫鬟赶忙抱住萧蘅皂靴,“官爷,你就放过我这次吧,家中老母生病,无钱买药,这才动了这歪心思,我再也不敢了,求爷饶过我这次。”
萧蘅喉结微动,做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看你年龄尚小,情有可原,此次便饶过你。”
丫鬟如蒙大赦,一双眼哭得肿如桃核,看着他,“我现在就放回库房。”
萧蘅一把拉过她,“适才我看到账房进入库房,想必要核对账本,此刻过去,不是被人抓个正着吗?”
“这样,你把该交的茯苓照常送入后厨,钥匙交于我,我再将那包多余的茯苓放回原处。”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