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允子双手抱臂道,“那好,今儿个你在店中认真做活,可不要偷懒!”正好他与萧蘅主仆二人要一同前往城郊药铺。
说是这样说,二人心中早就商议好,要赶在店内繁忙时辰提前回来。
午后二刻,不似早晚那般寒凉,萧蘅同小允子主仆二人来到城郊药铺。
还未进门,二人便闻到浓重又苦涩的汤药味。
萧蘅不觉眼圈泛红,被呛了一下,赶忙用袖摆掩住口鼻。
小允子自小在宫中做活,不管煎药、缝补这些杂活都做过,闻到这苦涩的药味,并未有太大反应,他赶忙拿出被花蕊熏过的手帕,递给萧蘅。
萧蘅接过手帕,覆在口鼻上,才感觉空气清新了些。
小允子提上食盒跟在萧蘅身后,萧蘅进了院门,发现李伯此时手持蒲扇,向小炉子下面扇风,时不时站起来掀开陶罐盖子翻动罐中药材。
“李伯,可是给病人熬煮的?”小允子看了一眼萧蘅,随后替他开口道。
李伯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来人后,赶忙起身,拄着拐杖缓缓走来,“是我家犬子的药。”
萧蘅记得他的儿子在文王府当差,王府当差虽然待遇比平常人家好,可就算是春节也要看主家的安排,平日不会随意回家探亲的,今日如何回来了?
“令郎归家了?”萧蘅不确定问道。
谁知一提他的儿子,李伯居然泣涕涟涟,呜呜咽咽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萧蘅皱眉,小允子听到后,心中揪成一团,赶忙搀扶他进屋休息,又端来热水让他稍作平静。
李伯边哭边抹泪,在小允子的照拂下,好一会才停下来,“这几日家中不安宁,让二位公子看笑话了。”
“哪里的事,谁家都有着急的事。”小允子打圆场道。
“我家犬子几日前,在文王府记录茯苓入库数量和金额,他发现那些入文王府私库的茯苓是从百姓手中收购的,却用不知哪里收回的带有霉斑、残渣的茯苓换取百姓手中的好茯苓,更奸诈的是,百姓十两好茯苓才换一两差茯苓……”李伯边哭边说,枯枝般的手指向角落的竹筐。
萧蘅看角落的竹筐,走上前去,拿起一块,还未捏,手指便有一层白屑,这分明是用木薯粉假扮为之。
他向下翻动,发现底部有大量残渣,上面还有霉斑。
不觉双手捏紧竹筐。
“犬子心中过意不去,于是便将那些账本私自誊抄一遍,准备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大理寺,结果还未到府衙,便被文王府的小厮看到,又将他拖回文王府,搜查出的那本假账本扔入火盆,我儿被好一顿毒打,府中有人看不下去,便派人来通知我们……”李伯哽咽道。
“可这种事,我万不敢让他娘知晓,于是我一个老叟只身来到文王府,找到犬子时,他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李伯越说越伤心。
小允子也不觉间眼角有些湿润,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呢,被打成这样,别说父母,就是外人都于心不忍。
“私抄假账并外泄,轻则鞭笞四十,重则刺面流放。”萧蘅冷静回复道。
李伯一愣,声音颤抖道,“可犬子是为了不让其他药商吃亏啊。”
萧蘅喉头一哽,“但人们往往只看表面,犬子确实誊抄假账。”
李伯知道自己压根抵不过权贵的一根手指头,也明白萧蘅所说的人们只看表面,他无奈叹气又无力地垂下头。
萧蘅心中为之一动,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若想解决此事,只有去文王府找到并拿出那本真账本。
可如何能接触到那本账本呢?
文王府的私账,就算他是皇帝也没有直接拿来过目的道理。
萧蘅将那食盒暂且放下,又给了些银钱便离开了。
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
小允子摸不准萧蘅的心思而在车中胡思乱想。
萧蘅一方面愤怒,另一方面感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文王当真缺那点儿茯苓?以少换多、以次充好霸占百姓银钱,就这么缺钱?
可他每月食俸禄三百石,足够他以及他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花销。
莫不是他别有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