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蘅在宫中一盏茶可能就要几两,可这几两银子却能救困苦人家于水火,“李伯您暂且收下,就当是下次采买茯苓的定金,我不催,您慢慢筹备就可以。”
李伯嘴角哆嗦,面上的皱纹也跟着颤动,浑浊的眼睛马上就要落泪,他慌忙转身,用洗的发白的灰蓝衣袖拭了下眼角,接着拄着拐杖缓步踱到药柜前,拉出一个药盒,颤巍巍的从里面拿出一个浆土色布包。
“这是拙荆今年秋日摘的桂花,晒的干透,桂花干暖胃润喉,冬季泡水喝可缓解胃部不适,二位公子请收下。”许是因为李伯收下别人银钱心中过意不去,于是将那布包使劲塞到萧蘅手中。
萧蘅知道若是自己不拿,李伯心中定然不安,因此便收下那包干桂花。
回到青云楼已至傍晚,天还未黑透,集市上仍热闹非凡,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茶楼酒馆的烟火气混着冬日的冷风也不觉得那么枯燥寒冷了。
二人虽未买到茯苓,但也算有所收获。萧蘅如今亲自体察民情、了解百姓,反而很开心,比那冷冰冰的深宫有温度多了。
萧蘅进入食肆后径直走到柜台里,开始核查账单。
小允子手捧着那包干桂花,准备给谢青禾。
此时谢青禾正在后厨备餐,冬日里做饭不觉得严寒,因此她只穿了件浅绿夹袄,袖口收得利落,抬眼看到小允子,眉眼弯起,问道,“下午你同肖先生往何处去了?我午后小憩片刻,醒来便寻不到你们,心中还惦记着,你们初来京城不知对地貌是否熟悉,担心你们一时迷路。”
说完,谢青禾先觉出不妥,二人皆是过了弱冠的男子,就算不熟悉京城地貌,也可开口问人,于是有些羞赧道,“瞧我这嘴,净说些胡话,这里人人热心,张口问路还能两人丢了不成?”
小允子见状连忙陪笑解围,“谢姑娘心善,惦念着我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我同肖公子家就在城郊附近,今日趁着下午店里清闲时刻,于是便想回家闲逛片刻,顺路采买些茯苓,回来做点茯苓糕吃。”小允子补充道。
谢青禾点头,“城郊路远,冬日风寒,可要仔细保暖,你们回来后可要先喝点热水暖暖,万不要受了凉。”
小允子点头赞许。
谢青禾想着上午曹清徐交代着账房肖衍脾胃虚弱,茯苓可以疏肝解郁,用来泡水也是不错的,“你们采买的茯苓呢?我给你们泡些热水驱驱寒气。”
小允子无奈苦笑,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与谢青禾听。
谢青禾轻叹道,“世道艰难。”
小允子将那包桂花干交给谢青禾后便去做活了。
待到傍晚,谢青禾送完最后一波食客后,身子虽疲乏,喉间更是干渴得厉害。
恰在此时,窗外有一个挑担的商贩路过,口中吆喝道,“青皮甘蔗,甜润解渴呦……”
叫卖声十分应景,一下喊到谢青禾的心坎上,俗话说“冬吃甘蔗赛人参”,她当即起身拦住那商贩,花了十文钱买了一小段。
拿着那段甘蔗就直奔后厨去削皮,准备大快朵颐。
她拿起刀发现案板旁边放着一个浆黄色的包裹,细细嗅来可以闻到桂花的芳香,这不是小允子下午送来的那包桂花干。
许是夜晚的宁静让她迸发出做饭的灵感,她将那去皮甘蔗切段放入锅中,再倒入冷水慢慢炖煮。
等到水汽浮上来后,空气中飘散着甘蔗独有的甜润气息,汤色也变得清透蜜黄,她捏起一撮晒得干透的桂花干,花瓣扑簌簌落在汤汁中,慢慢打着旋地舒展开来。
谢青禾盖上盖子,再焖上片刻,让香气彻底融入水中。
片刻后,她将汤盛放瓷碗中,白瓷配淡黄汤汁,在冬日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温馨。
萧蘅掀帘而入,他轻轻捏着眉头放松下这一天的乏累,鼻子轻嗅,闻到丝丝甘甜,眉眼瞬间放送下来。
小允子也紧跟着凑上前来,馋得咽口水,顿时嘴也跟着甜起来,“谢姑娘您真是人美心善,厨艺还好,说是天仙都不为过!”
阿鱼早已搬着小板凳守在灶边,捧着瓷碗眼睛直发亮,随后小口啜饮,汤水又暖又甜滑过喉咙,放下瓷碗后,眯着眼道,“阿姊,喝了这碗汤,今晚定能安稳的睡上一觉!”
此时萧蘅端起汤碗轻抿,温润甜香登时萦绕整个肺腑,适才的疲乏顿时消散,心中只剩下甜蜜。
“此刻不过二更天,肖先生夜里回去,路上多加小心。”谢青禾叮嘱道。
萧蘅将沉浸在美食中的思绪收回,抬眸看向她,“谢姑娘,这段时间我暂且不回去。”
谢青禾转念一想,冬日深夜奔波着实辛苦,又不安全。
这般倒也妥当。
于是她与阿鱼一同去后院,再收拾出一间厢房来给新伙计‘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