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来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谢忱的描述还是比他想象中要惨烈许多。
谢忱:“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这东西,变成了具象的实体,在眼前一点点崩塌。”
“如果他没能醒过来......姜老师,如果我说,有那么一瞬间,我看不到自己的明天了,我好像已经跟他一起死了。你能明白吗?”
说完,他向一旁扫了眼姜司南的反应。
信息量太疯狂,姜司南已经被震住了。
“果然还是不好理解吧。”谢忱一哂。
姜司南嗓子发紧:“我......抱歉。”
如果知道是这样直观的视觉阴影,那他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让谢忱本不愿再回想的画面复述出来,确实太不应该了。
他马后炮地尴尬起来,垂下眼眸。
谢忱倒是无所谓了,反而还问:“你不想问问他为什么吗?”
姜司南干咳一声。
谢忱就当这是默认了,兀自道:“他写不出歌了。一个绝对音感的天才,被灵感抛弃了。”
“诶?”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在香港养病——哦这件事一直瞒着乐队,所以你没打听到很正常。”谢忱轻描淡写点挖苦。
姜司南心虚地摸摸鼻子,原来谢忱一直知道他在打听他。
“那今予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你早上不是听见我们打电话了吗。”谢忱撇嘴,“抢救回来了,姑且活着,还说找到灵感了。”
嘁,他陪了那么久都寻死觅活的,刚回到蒲城几天啊就有灵感了。
谢忱:“合着是我庙小了。”
姜司南细微抬了下眼皮,觉得谢忱的反应有点奇特,莫名有股......醋味?
“额......谢忱,你和今予是恋人吗?”姜司南问。
‘看不到自己的明天了’什么的,不言而喻的暧昧。
“哈?”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谢忱砸懵了,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咳咳......什么东西?”
谢忱惊恐地坐直了,酒意直接干退了一半。
“原来不是啊。”姜司南收起略八卦的眼神。
谢忱斜了一眼,居然从对方表情上看出一丝猜错了的遗憾。
“我看起来不是直男?”他不禁拔提高了音量。
姜司南“唔”了一声,居然还犹豫,拿不准答案。
谢忱干巴巴说:“不要拿我寻开心,要聊八卦找别人。”
姜司南:“抱歉,我只是在想,你的状态很像失恋分手......什么的。”
“啧。”
谢忱一阵恶寒,搓了搓胳膊,重新拿起勺子:“吃饭别聊恶心的话题。”
姜司南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几不可查跳了一下。
“你觉得gay很恶心吗。”
谢忱漫不经心在粥碗里翻搅:“那倒不至于,别人关我什么事。”
“我说恶心,只是在说你把我和杨今予联想成这样。”
“抱歉。”姜司南飞快道了个歉。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姜司南默默点点头,很小声嘀咕:“懂了,是甄嬛和眉姐姐的关系。”
谢忱:“什么?”
“唔,没什么。”
“我吃好了。”
谢忱踉跄地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却又跌了回去。
不可否认姜老师做饭确实美味,但他头疼的快要爆炸,实在胃口不大。
可惜了。
有个声音在他半宕机的脑子里响了一下。
“那。”姜司南识时务地起身:“我就先不打扰了,明天见。”
“你的问题问完了?”
“没有,但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了。”姜司南浅浅一笑。
这些年他走的不潇洒,总牵挂许多事——乐队的解散、孩子们的情况、大家的梦想,他同样很在意。
但与生命相比,所有分离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眼下只要知道了今予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谢忱的心态也并没有阿Ken说的那么可怕,这就够了。
姜司南这就要告辞,谢忱却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姜老师。”
“嗯?”
“我的口味大概是真的改变不了了。”
姜司南回头,对上一双空洞失焦的眼睛。
谢忱的瞳孔是一团干涸的墨点,被色彩不匀点缀上去,沾了水变成深灰色,叫人看了无端生出沧海一粟的无力。
姜司南心软说:“不要勉强自己,喜欢什么就去吃吧,年轻人有大把的时间试错。”
谢忱呆了片刻,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问出:“如果你是宋娴,会怎么想呢?”
姜司南叹了口气:“抱歉,我没办法想象为人父母的心情。但我想,要不从你学着叫她妈妈而不是名字开始吧。”
“这样啊。”
谢忱闭上眼睛陷入静默,嘴角细微地翘了一下,意外有些温柔。
姜司南等了一会儿,见谢忱没下文了,再次转身告辞。
身后突然传来略带霸道的长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嗯,你说的对。”
“那你别走了,给我做早餐。”
姜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