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真没有哪一个像谢忱这样,跟他说话像玩扫雷,三两句就能聊崩。
谢忱拿来的海报上是一些酒馆驻唱更换信息、试唱宣传标语等等,倒是一板一眼写得正经。
给姜司南过眼了试唱歌单后,谢忱拿出去贴,姜司南跟出去帮忙。
谢忱仍然是昨晚那句话:“杂活不用你碰,你的......”
话还没落,他的手机响起,铃声是《浅水湾的日与夜》前奏。
这首歌姜司南很熟,毕竟是他学生第一张专辑里的歌,在写成的第一时间就发给了他过耳,里面有一小段solo编排还是他提的建议。
谢忱撂下海报去接电话,走出几步远。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姜司南见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无奈他耳朵好,还是听清了谢忱在说什么......
“他抱着我琴睡觉!”
谢忱表情严峻,还偷偷摸摸往后扫了一眼。
姜司南帮忙扶海报的手一抖,不由得支起了偷听的耳朵。
“少在那幸灾乐祸。”
“去你的,你才遭人踢馆!”
“......现在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我他妈怕我琴跟他睡出感情。”
姜司南:“......”
是不是有必要找谢忱明明白白聊一次,他好像真的误会了什么?
但从谢忱接电话的生动表情来看,那头的人与他关系相当不错。
以至于露出了类似不成熟的鲜活感,急得都要跳脚了,和这两日姜司南见到的冷酷寡言的谢忱大相径庭。
到底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姜司南心里飘过一句。
而后谢忱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电话。
似乎还被对面挂了,他对电话比了个中指。
等他再回到酒馆门前,短暂的张扬就在那几步路里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错觉。
姜司南瞥见对方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东西,似茫然,又似落寞。
谢忱重新拿起海报来贴,接上了方才没说完的话:“你们的手用来弹琴就好。”
这个多出来的“们”字让姜司南心下了然,问:“今予打来的?”
谢忱嗯了一声,没多说别的。
刚偷听完与自己相关的通话,姜司南难免心虚。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回归沉默的谢忱,在想现在是否是个把话说开的好时机。
然而见谢忱宕机了很久,心不在焉丢了魂,似乎突然变成一台被预设了程序的机器,机械且安静,重复着贴海报的动作。
连贴了三张。
姜司南摇摇头,默默退出了对方的范围,回到了酒馆二楼。
他给小猫盛了猫粮,放在小窗边,猫闻着味儿跳上窗台。
茶色的玻璃窗外,谢忱的影子被猫咪尾巴挡了一截。
晨光斑驳而短暂,在香港的夹缝中停留了一下,转瞬即逝。
有风在吹,姜司南遥见谢忱脚边那沓海报被风卷走了几张,谢忱跑去捡,又揣在怀里走回原点。
刚安抚好这头,旁边的纸立牌又被吹倒了,谢忱再去扶。
可扶着扶着,他缓缓蹲下了,抱着脑袋,脸埋在臂弯里许久没动静。
任凭纸立牌和海报都离他而去,不再追了。
像个学生时代突然受了委屈的小孩,埋头蹲坐在门前的台阶。
两条胳膊垂头丧气架在头顶,衣摆被刮的往同一个方向翻,活像正被天道抽取灵魂。
谢忱没电没得很突然。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活蹦乱跳通电话。
姜司南心里暗叫了声不妙,摸了摸猫头:“今夕我下去一趟,你自己乖乖吃。”
他第一反应是谢忱是不是有哮喘或是心脏疾病,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蜷在那儿不动弹了呢?
他赶忙下楼跑出去看。
推开门,谢忱的背影凝成一团的墨——他穿黑色。
背对着人,叫人看着落寞极了。
姜司南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背,急急喊了一声:“老板?”
谢忱大概没想到会突然有人出现,浑身的毛都炸了,猛地抬头。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额。”姜司南表情僵住了。
不是,他没想到谢忱是在......
这下尴尬了。
姜司南足足愣了好几秒,连目光都忘了抽离。
“干什么。”谢忱果然很不爽的问。
姜司南也不知道是CPU烧了,还是嘴抽疯,磕磕巴巴道歉:“你......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睡你琴的,别难过了。”
呸呸呸,什么话!
谢忱:“哈?”
“我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醒来它就在怀里,我们不是故意的。”
啊!姜司南你闭嘴吧!
谢忱以一种古怪的眼神,试图把姜司南盯穿,看看对方脑子里塞了什么。
半晌,他要笑不笑地压了一下嘴角,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玩得,挺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