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无苍山。
冬日里的无苍山,巍峨庞大的山体披上银装,皑皑白雪盖着层层密林,放眼望去仅有黑白两色,宛如一卷笔法简练的水墨画。
看着眼前线条勾勒出的山体,顾准这才发觉,原来当初乔无生将阳苍与鹜苍剑拼在一起时,两把兵器上的暗纹线条相接而合成的山脉小像图,刻画的正是无苍山的走势。
顾准足下轻点,踏着山林间的枝丫飘然而起,足尖掠过枝头时,树梢上的积雪也仅落了半分,此刻若是有人看到这飘逸的身影,定会误以为是山间的仙人。
凭着记忆上了山,顾准来到了半山腰处的平缓地带,那处依山建有一间小屋,与十二年前自己来时别无二致。
这时,天空又飘起雪来,渐渐地越下越大。
顾准立在原地未动,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那小屋里还是否有人,更不知道他想见的那个人到底还在不在此处,贸贸然前来,一路上马不停蹄,可到了目的地却又开始裹足不前。
顾准拿起酒囊,想要喝一口驱寒,却发现酒已经喝光了,他就这样踟蹰着在雪中站了有一刻钟。
雪一下起来,天色很快就变暗了。忽然,小屋的烟囱里飘起了一缕炊烟,屋内也亮起了灯,顾准的心开始狂跳,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麻。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忐忑地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全然没了做清霄宫掌教时的沉稳自若。
“吱呀”一声响,小屋的门打开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披着厚重的皮毛大氅走了出来,在小屋的檐廊下挂了一盏风灯。
茫茫无苍山,别说是有人,就连动物都冬眠了。莫名在门外挂上一盏灯,这一幕若是被旁人见到了,定要好奇地说上一句:这大山里渺无人烟的,在门外挂盏灯是给谁照路呢,真是怪哉!
“乔无……”顾准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发哑,而且这也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乔贯心!”他忙吞下一口津液,冲着屋前的男人大声喊道。
乔无生回过头,他的容貌与从前相比,并无半分老态,依旧俊朗无俦,只是两颊略消瘦了些,他薄唇微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立在风雪中的人。
廊檐下的风灯被风吹得晃动起来,灯光在昏暗的雪天中萤萤生辉,暖黄色的光亮映在乔无生的脸上,也印亮了顾准的心。
顾准脱下兜帽,一步一步走向乔无生,眼前人的容貌也越来越清晰。
那双一深一浅的眸子,深邃如渊,盈满灯光,正在深深地望向顾准。
乔无生从廊檐下走出来,看着顾准越走越快,然后向自己跑来。
就在两人还有一两步的距离时,顾准忽然停了下来,他喘着气,凝视着眼前的人,轻声问道:“你这些年还好吗?我会不会来的……”
“我好不好,你走近看看不就知道了?”乔无生出声打断他。
继而身体前倾,长臂一伸,一把将人拉着撞进了自己怀里,将大氅的两侧往顾准的背上裹了裹。
顾准一头扎进这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时还在气喘,乔无生的胸膛紧贴着他,他能感受到乔无生狂跳的心脏,正在与自己的心跳声相呼应。
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他就听到乔无生在耳边呵气低语:“不知顾道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廊下的这风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