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两人不知还要在这通道里待多久,顾准便将蜡烛和火折子都熄灭了,周围黑沉沉一片,他没出声,不知道乔无生如何就知道自己哭了。
被乔无生这么一说,顾准才意识到,自己哭的这几次乔无生都在场。他并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人一辈子这么长,总会偶尔哭上几回,怎么就都被乔无生给撞上了。
乔无生的话,霎时让顾准赧然,觉得面上快要烧起来,他偷偷抹掉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反驳道:“你少胡说,我没哭,这么黑你看得见吗?”
话一出口,顾准就后悔了。
“嗯,我此刻确实看不见。”乔无生反倒不介意。
顾准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无生轻笑,也不管这黑咕隆咚的谁能看见,自己居然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第一次是在孤夜阁,你做梦哭着喊师父,第二次是在百草村,你为父母师父殓骨,第三次是在宁安镇上的客栈里,第四次……”
第四次是先前两人中了迷烟,陷在幻境里,但是当时顾准自己是不知道的,乔无生就没算,只道:“第四次是眼下,我没算错吧!”
顾准被乔无生“数”得羞愤交加,手脚都不自在得不知该怎么放,他往一旁挪了挪,把头转去一边,靠上石壁整个人一缩,愤愤道:“闭嘴!你这个人,有时真是很讨厌。”
乔无生又笑:“哦……”
一时间两相默然无语,现下危机平息,困倦袭来,二人都卸下心防,各自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出口处忽有一阵夜风猛灌了进来,顾准微微打了一个寒颤,转醒过来,发现乔无生正偎傍在自己身侧,他一动,乔无生也跟着醒了。
顾准揉了下眼睛,硬巴巴道:“你,你怎么靠过来了?”
本以为乔无生又要说什么戏言,却没想到他长臂一展,将顾准带到了自己怀里,下巴轻挨着顾准的头顶,低沉的声音落在顾准耳畔:“我冷。”他手在顾准臂上轻轻拍了拍:“时辰还早,再睡会。”
顾准没有说话,听着乔无生如潮汐般轻柔律动的呼吸声,也安然睡了过去。
翌日,两人醒来时,外面已是日头高悬,出口处有光照进来,此处离出口不远,通道里勉强可以视物。
乔无生:“走,去出口那看看外面的情况。”
“好。”顾准去扶乔无生的胳膊,却被乔无生摸索着牵住了手,两人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昨夜只看见反着微弱月光的瀑布,现在走到洞口向外看,才发现这瀑布外是一片山崖,足有数百丈高,瀑布从崖顶流下,在洞外形成了一道水帘。
麻烦的是,这山崖的崖壁陡而光滑,没有可借力的地方,想施展轻功飞下去也绝非易事。虽然两人轻功都不俗,但是当前乔无生眼睛看不见,顾准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带着乔无生下去,他不敢冒险。
顾准将瀑布外崖壁的情况与乔无生细说了一遍,两人同时都沉默了,想要离开此地还需谋定而后动,看来是急不来了。不过好在有瀑布这个活水源,对习武之人而言,两三日不进食还是可以撑得住。
顾准先去瀑布处用手捧着喝了几口水,因没有可盛水的器皿,他只好用自己的手掬了水,让乔无生就着他的手喝。
乔无生很是享受被顾准用手喂水,他脸埋进顾准的手心里,喝水时嘴唇会与顾准手心的皮肤相触,他喝不够似的让顾准喂了自己好几捧水,最后喝完时,还明目张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顾准的手心。
“你……”顾准瞬间就红了耳朵。
乔无生抬起头,眯眼看着眼前人影的光点,抿唇一笑:“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下我不能视物,阿准莫非想弃我而去?”说罢,竟还摆出几分委屈的表情来。
顾准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乔无生的手臂往回走:“你看不见就不能老实一点吗?哪来那么多戏?”
乔无生打趣:“什么戏?这叫情趣。”
方才在洞口光线明亮的地方,顾准又仔细查看了一番乔无生的眼睛,眼瞳还是灰蒙蒙一片,应是没有恶化。
顾准:“你现下眼睛觉得如何?”
乔无生:“同昨夜一样,没有什么变化。那毒应是只留在了眼中,并未向其他经脉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