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你说……”顾准难过道。
游小山:“我……如果我说……其实我心悦你很久了,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顾准意外地抬了一下眼角,泪水如珠子断线般狂涌而出,他使劲地摇着头:“不会,不会,你怎么恶心呢……”
游小山吃力地笑了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悄然退去,视线开始模糊,他费力地看向顾准,用他这辈子仅剩的一丝气力,道出了自己多年来深藏于心,今生都不敢说出口的隐秘:
“你我都是父母早亡,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对待,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游小山惨笑:“我看不起我自己,这辈子……我只想当好你的大哥,想一直陪着你,看着你……看你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我就这么一直守着你,守着你……遍知足了……”
顾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地抱住游小山抽搐的身体,渐渐地哭出声来。
“我们说过要一起开个药铺,你还记得吗?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自从那天你告诉我你和你师父的事……我就明白……你不会一辈子留在百草村的……你定然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游小山艰难地抬着手,向顾准的方向探去:“往后……照顾好自己……”视线已经脱焦,他的手停在半空后瞬间落了下来。
顾准心神俱乱,呆呆地看着那只手摔进地上的血泊里,粘上带着血的泥土和落叶,脑子里一阵嗡鸣,周身的感观在消失,满眼都是刺目的腥红。
游小山年长顾准三岁,他这个年纪在百草村里算是出了名的“光棍”。他人长得周正,性子沉稳老实,早几年的时候,同村和邻村的媒婆都来给他说过亲,却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久而久之,随着年纪渐长,十里八村的媒婆也不再登门了。
村里人有时在茶余饭后还会私下偷偷议论一番,说他老大不了也不识抬举,甚至还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隐疾,游小山却从未在意过这些闲言碎语。
从童年玩伴到亲如兄长,两人经常形影不离,一起上山采药,一起去集市采买。村里物资贫乏,有什么好的游小山总会先想着顾准,有时两人若是起了争执,每次都是游小山先认错。
一直以来,游小山都将自己这份异样的情愫隐藏地很好。
有一次采药回来,顾准与游小山说笑:“小山,昨天你又把媒婆给气走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再不成亲,这方圆百里的好姑娘都要被别人娶完了。”
游小山苦笑一声,看着顾准走在前面的背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他这种神情从不敢露于人前。
这是他的痴心妄想,这是他的云树之思。
游小山局促道;“不成亲就不成亲了,是我配不上人家。”
顾准闻言回头,反驳道:“这是什么话,怎么就配不上了,小山,你很好,真的很好!”
游小山慌乱地低下头,憨憨地笑着:“阿准,等咱们多攒一点钱,一起开个药铺,你觉得如何?”
顾准心中一喜,笑道:“好主意啊,到时候有钱了,再置办个大房子,娶个贤惠漂亮的姑娘给我当嫂子。”
游小山笑而不语。
他不知道,顾准是真心想过以后的事。
他想,等完成了师父的遗命,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游小山,届时尘埃落定,两人一起开个药铺,等游小山娶妻成家有了孩子,自己再回师门去,做回小道士,往后余生就一直留在清霄宫里。
顾准哭了很久,从放声大哭到声音渐渐嘶竭,眼泪流干了,手上的血也凝固了。他怀里的人静静地闭着眼睛,一脸安然,却已了无生机。
他抱着游小山已经冷却的尸体,双臂麻木到没了知觉,身下的血凝在了土里,不再触目惊心。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至残阳似血,直至夜幕低垂。
顾准安静地好似跟着游小山一起死去了。
他知道,这世上再没有与自己亲近的人了,会在意他关心他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此后,天远地阔,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