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月色皎洁,竹影婆娑,伴着小沙弥偶尔的笑闹声,烟火气里藏着难得的静谧温软。
……
吃完饭,轻垚收了碗筷拿去洗。
衔青和小沙弥擦桌子,等到后面,衔青先回了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张竹编小床,篾条剖得匀细,编得紧实齐整。
她这才知道,原来白日他突然跑到竹林里,原是编了这个。
竹床不大,但刚好能容下一个人,屏风刚好隔在榻间,这样两人身处一屋也会方便很多,毕竟男女有别。
轻垚敲门进来,他说:“我烧了热水。”
衔青知道他的意思,心下一软:“好。”
小竹屋太小了,两个人住恰好,三个人便拥挤的多,也是因为这个,轻垚才没有去和那两个小和尚住。
他提来了热水,又放了浴桶,便出去了。
衔青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浑身暖和,等所有事情都弄好了,她才唤他。
衔青懒洋洋地躺在榻上,睡的东倒西歪。
轻垚拿着一瓶药膏走了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衔青已经睡着了,困意来袭,也不再去理会轻垚。
轻垚愣了一下,耳尖泛红,拿着药的手进退两难。
纠结了一会,他终究是走了过去,蹲在榻边,看着她垂在床边的手,掌心还有拿石头时划到的伤口。
轻垚用竹片沾了点药膏,细致地抹到她掌心,动作放缓,生怕吵醒她。
抹完了药膏,轻垚拿出一条白布缠在她手上,最后把被子盖好才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屏风后。
……
这一夜,轻垚并没有睡意,他现在心很乱。
每听着屏风那头传来翻身的动静,轻垚都会莫名地紧张一下。
轻垚叹了口气,思绪飘远,心想,师父此刻在做什么呢,自他离开山门以来,轻垚每隔一段时间里都会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写成信用传送符送到凌雪峰。
一开始还能收到师父的回音,嘱咐他万事小心,后来渐渐的再没收到了,他想,或许是师父在忙吧,即使师父没有再回他,他也依旧在写。
还在襁褓中的轻垚被人送到凌雪峰脚下,被师父捡了回去,从此,师徒二人便一直住在凌雪峰上。
一岁时,轻垚蹒跚学步,宋怀归站在门口看着他摔倒在雪地里又爬起来,会抓着师父的书牙牙学语,第一句开口说的不是爹娘,而是师父。
三岁始识笔墨,握不稳笔就蘸着清水在石板上画,师父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画教他写“正”字。
五岁随师父下山山采药,辨草木识毒瘴,经常把毒草塞嘴里,幸得师父法力高深,几次三番为他拣回一条命。
轻垚七岁习术法,十岁练剑术,木剑劈得手臂酸痛,符咒画得指尖发麻,夜里师父总在他案头温着汤药。
转眼到十八岁,他早已能独挡一面,当年蹒跚学步的稚儿,长成了身姿挺拔、眉眼凛冽的少年。
山下妖物猖獗,他便独自下山。
与他而言,师父早已是如父母一般的存在,他的所有本领都是师父教的。
想来想去,轻垚又想到了衔青,相比之下,自己有师父疼爱自己,而衔青曾经却过得这般苦。
她见惯了趋炎附势与凉薄算计,早把满心柔软藏得严实,纵是动容,面上也依旧是淡淡的平静,轻垚也是在最近才窥见她心底的那点童真与可爱。
轻垚倒希望,她能一直这样,过的高兴。
衔青一夜无梦,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轻垚却是想了许多。
……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衔青这才悠悠醒来,她抬手挡在脸上遮挡照进来的暖阳。
她慢慢睁眼,眼神渐渐聚焦,这才发现有何不同。
手掌什么时候被人包扎了?
只想了一瞬,她便明白是谁帮她弄的,她眉眼弯弯,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
院子里安安静静,也不知道人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