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垚脸颊泛起红晕,在看到屏风时豁然开阔,床榻留给衔青,他说:“我知道了。”
说着他便跑出去了,一头扎进竹林里。
衔青不懂他在做什么,自己也没什么可做的,眼看着那小沙弥也出了门,衔青盯着他,眼珠子一转,笑着跟了上去。
小沙弥挎着一只竹编的小篮,步子轻盈,哼着小曲儿。
现在天色渐晚,他要去哪?
衔青跟着他,想看看他要去哪。
了尘晨起便留意到竹屋旁的菜畦虽荒了些,却仍有几株嫩青的荠菜冒头,又想着山涧边该生了新的菌子,采些回来煨汤最是鲜爽。
他朝着竹屋后山走去,心里美滋滋的。
小沙弥循着潺潺水声走到溪边,溪畔草木葱茏,青石旁、腐木下,一朵朵菌子撑着嫩白的伞盖,鲜灵的很。
他先放下竹篮,蹲下身,指尖轻捻菌柄,辨清是无毒的鲜蘑,才轻轻一旋,将菌子摘下,拂去根部的泥土,整整齐齐摆进篮中。
溪水叮咚流淌,映着他素净的僧衣,他采得仔细,专挑那些肥厚鲜嫩的,避开潮湿处的杂菌,嘴里还轻声念着师父教的辨菌口诀。
衔青站在他身后的林子里,瞧着他蹲着的小小身影,狡黠地弯唇。
她素来是记仇的,这小和尚先前说她是女鬼,衔青可都记着呢。
看着他采的高兴,衔青手指朝右边一点,右边的树木便开始摇曳起来,在这静谧的林子中尽显诡异。
了尘采摘菌子的手一顿,显然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转过身去,胸膛已经开始打鼓。
衔青觉得有趣,又朝另一边挥动指尖,树木沙沙作响。
小沙弥刚摘下一朵菌子,耳边忽飘来一缕幽幽的女声,细弱又阴冷,贴着他的耳畔绕:“采我的菌,偿我的命……”
小沙弥吓得僵在了原地,眼珠子乱瞟,不由得想起不久前遇到的女鬼。
“难道是…她盯上我了?”他在心底想。
小沙弥猛的扯过竹篮,撒腿就跑,连手都没来得及洗,边泡边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理我别理我!”说着篮里的菌子全被颠了出来。
和上回一样,衔青笑的后仰靠在了树干上。
了尘喊完,林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气喘吁吁,跑的也比刚才慢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刚拐过一道竹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一头黑棕皮毛的野猪横挡在路中央,獠牙外翻,眼露凶光,前蹄刨着地上的泥土,显然是被他急促的脚步声惊动,将他当成了入侵者。
小沙弥猛地刹住脚步,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青竹上,竹篮“哐当”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双手合十连连念着佛号,身子却抖得厉害,前有凶猪拦路,后又想起方才的“鬼魅”,只觉进退两难,眼眶都急得泛红,却不敢发出半分哭喊。
野猪低嘶一声,猛地往前迈了一步,鼻尖喷着粗气,眼看就要扑来,忽然一块石头精准的砸在了野猪的头上。
野猪顿时被砸的头晕目眩。
了尘趁机逃跑,拐弯时却因跑的太快没看清,一头撞在衔青身上。
他捂着头看清是谁,衔青抱着手臂,好笑地盯着他。
“小和尚,你跑什么呀?”
了尘一愣,这个声音不就是方才在河边的“女鬼”吗?
没时间想其他了,了尘扯着她的衣袖就跑,生怕被后边的野猪追上,发怒的野猪可是会杀人的。
缓过神来的野猪果然开始追过来了,连条腿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的呢。
不一会她们就被追上了,衔青一把抓过了尘的后衣领,转身一躲,野猪扑了个空。
野猪连扑几次,都被她躲了过去。
衔青皱眉,这下有点麻烦,这野猪似有一种纠缠到底的样子,这小和尚在这,又不能使用妖力。
小沙弥被她抱起,夹在肘弯里。
衔青瞥到地上一块稍有些尖锐的石头,悄悄挪动了下步伐,背抵在树干,注视着野猪。
野猪前蹄狠狠刨着泥土,弓背蓄力,朝着两人直冲而来。
衔青脚步疾稳,趁野猪扑来的瞬间,腰身一拧,利落侧身躲开,堪堪擦着野猪的脊背闪过,带起的风掀动她的衣袂。
野猪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旁侧的粗竹干上,“咚”的一声闷响,树干剧烈晃动,抖落几片叶子,野猪吃痛,晃着脑袋发出暴躁的嘶鸣,一时竟没回过神。
衔青落地的刹那,小沙弥被推向了一边,目光扫过地面,反手捡起那块尖锐的青石,握在掌心,见野猪晃着脑袋要再度转身,她身形微沉,借着竹林的遮掩快步欺近,待野猪刚调转方向,她手腕发力,将尖锐的青石狠狠砸向野猪的眼窝。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甩头后退,再没了先前的凶戾,踉跄着撞开几竿青竹,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转眼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