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智慧币?”陶逸野一脸迷茫,她合上册子,侧着身仰头跟对方交流,“我没有偷东西,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你还撒谎——”
“阿菩,你冷静,先冷静。”被称为乐乐的卷发女生站在朋友身后,虚虚地扯着对方已经扬起的胳膊,探头对陶逸野扯了一个很奇怪的微笑,“你好,我们上周见过的,你能把我的智慧币还给我吗?”
班里安静了一瞬又小声地热闹起来,大家仿若无事地继续聊天,陶逸野却感受到无数道隐隐约约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我没有拿你的智慧币!”
陶逸野感觉自己被困在了童话中那个布满钉子的木桶里,模糊的私语,飘忽的视线,线一般穿进她的肌肤,缝紧她的血管,戳破她的思绪,让所有血液都涌进了面皮,撑得人头晕脑胀。
“你还撒谎!”被亲昵地称为阿菩的鸭蛋脸的女生又猛地拍了下桌子,“我都看到了,你手里有那么厚一沓智慧币,上周你来的时候还没有,不是偷的是哪儿来的!”
她的脸越来越红,似乎是想到什么生气的事,愤愤不平地又踢了下陶逸野的桌腿,“亏我们上周还给你分零食吃,快还回来!”
水杯咕噜噜地滚出去好远,不知道又碰上了谁,“哐当”一声没了影信。
视线越来越多了,好像在门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隔壁班的也来看这场热闹。
“我没有!那些都是老师给我的!”
陶逸野红着脸,苍白的解释只换来对方的冷笑,阿菩抱起手,故意扯着嗓子跟周围人谈笑。
“诶你们听到没,她说是老师给她的诶!”
乐乐倚在右前方的桌子上,闻言也冷笑了两声,“听到了,人家说的可大声了呢。”
“啧啧啧。”阿菩也不谈笑了,她摸着下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摇着头,“这当小偷的就是不一样啊,还什么老师给的,我上了这么久的课怎么没老师给我。”
“就是,这位同学,你还给乐乐呗,这又不是什么多难拿的东西,用不着这么偷别人东西吧。”
“就是啊。”
“什么人啊……”
不知道谁起的头,周围的学生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不久前还友善的目光里夹杂着厌恶、疑惑与冷漠。阿菩与乐乐站在面前,满脸都是笃定。
“拿出来吧,20智慧币。”
“真不是我拿的!”陶逸野无力地辩解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胳膊顺着缝隙抓住了另一边的艾早。“艾早可以证明,上周办公室的老师给了我和他一人20智慧币。”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
艾早被拽的侧过身,露着他那往常的温和的笑,不紧不慢地看着不耐的两人。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俩商量好的。”
“我都说了我没拿,说不定是你们自己掉到哪儿了!”
“你偷东西还有理了!?给我!”
“我不给!”
混乱的争吵声迅速席卷了整个班级,桌子在争执中被撞得歪斜,展开的教材也压满了褶皱。周围人想拉开她们却又怕被误伤,伸着胳膊不知道该怎么办。
“吵什么吵!”
在隔壁休息的欧老师被吵了过来,她站在门边,顺手赶着楼道里的人。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还上手了!”欧老师那教材重重地砸了几下门,书脊处好像凹了一块,有几张便利贴飘了出来,被边上的学生沉默着捡起。
“行谢谢,高数爱你来说她们怎么了。”
被点到的女生局促地站起来,脸肉眼可见的爆红,她扣着袖子,磕磕巴巴地把刚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就这么点事还在这儿吵吵!”欧老师沉着脸往讲台走,边走边训斥。
“方菩我知道你和胡乐乐关系好,为好朋友打抱不平这没什么,但你们不能直接就说对方是小偷啊!”
“可是——”
“别可是,你亲眼看到她偷你东西了吗胡乐乐?”欧老师敲着桌面,扭头看向还不服气的胡乐乐。
“没有,但上周我们就给她看了,而且她笔袋里有好多智慧币,肯定是偷的!”胡乐乐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回答。
“就是!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一旁的方菩更是不服气,说着还扭过头,又瞪了陶逸野一眼。
“人家多怎么了,人家这两周都积极回答问题,光我的语文就拿了十来块的智慧币了吧,没证据就不要随意冤枉别人。”
欧老师瞪着眼,手重重地拍在讲台上,“看我干什么,跟人家陶逸野道歉。”
“对不起。”
方菩跟胡乐乐侧着身不伦不类地点了下腰,拧着嘴悄悄白了她好几眼。
“没关系。”
欧老师在讲台上盯着自己,陶逸野努力平复着起伏,低头抿着嘴才小声挤出了一句原谅。
“行了,上课。”
欧老师背过身开始写板书,陶逸野刚拿出笔,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戳了她几下。
“你的水杯。”
身后的同学压着声音,陶逸野接过水杯,杯盖不知道怎么磕的,凹下去一圈,白色的水杯变得脏兮兮的。
“谢谢你。”
.
“妈妈我跟你说!今天……”
陶逸野绘声绘色地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路过废品摊的时候还顺便贡献了一个空瓶子。
“你说她俩是不是好坏!”
“是是是,往后少跟那俩人接触。”妈妈随口应和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阿野,你想学点甚特长不?”
“嗯?怎么了吗妈妈?”
陶逸野绕着书包带,脑海里突然想起音乐书上的那把阮。
“没事儿,就刚才接你来时候正好碰上艾早她妈修乐器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乐器,看起来倒是不大大。”
妈妈说着伸出手,把跑到马路边的女儿又拽了回来。
“你要是有想学的就跟妈妈说哇。”
“知道啦!”妈妈没有再接话,陶逸野低头看着路,垫着脚走过流满不知名污渍的一片。
她们沉默地走在喧闹的街道上,陶逸野绕着书包带,突然开口,“那两个女生真的好讨厌!其他人也不好!今天放学的时候除了艾早大家都躲得我远远的,我……”
“那你这班里的同学也不行么,别理他们,你就安安心心上课就行了。”
妈妈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拎着面和菜,再没往过看一眼。
陶逸野低下头,路面灰蒙蒙的,到处都是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