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人影从门缝溜了进来,她们散落在门边,小声地分享着交叠的八卦。半晌,靠在梳妆台前的女生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包气球,招呼起屋里两个偷偷听故事的小不点。
“诶啊,好可爱的小孩。姐姐们要聊点事,你和妹妹拿着这包气球去旁边的屋子吹好不好?”
袋子被塞进怀里,陶逸野低头,各式各样的,五颜六色的。
“我们要吹到多大啊,是要系住吗?”
“对啊。”她们不知从哪儿摸了个气球出来,“吹到这么大就差不多了。”
“好啦,去玩吧。”
她们回到了客厅,交错的视线直白地攀附在后颈,她牵着妹妹与气球若无其事地走进了主卧。
“咔哒。”
视线被空间截取,气球被大张大合,她看着尾端,好久才松开了手。
心形的气球安静地落满墙角,外面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那群姐姐们又来了,她们带来了朝蓝表姐。
陶逸野和妹妹开始在屋内乱转。
窗外的太阳走了。
“出来吃饭了——”
客厅里的陌生人不知何时离去,流转于卧室间的欢笑也悄然停歇。
古典欧式的吊灯白晃晃地占据着客厅,细数起桌上紧挨的碗筷。
爸爸,妈妈,我,妹妹,姑姑一家,三叔,三婶,以及没见过的一个老太太。
十个人围在茶几前,端着碗听着唠着听不懂的话题。
泛白的小米粥上飘着零星的油点,半水半米,还配着几盘小菜。
话题是怎么也唠不完的,陶逸野站在楼道口,看着大人们三次两次的告别,从门口到单元门再到姑父的面包车外,大人们好像总是能说到天涯海角。
陶逸野坐在后座角落,顶着玻璃盯着向后的风景,车内的聊天终结于熟悉的道路,他们站在路口,笑着跟姑姑一家道别。
“明天早点起啊,我们要早点去你三叔家。”
妈妈不停重复着这几句话,房门被关上,她听见自己同世界模糊的应答。
“好的,妈妈。”
.
今天的温度又重新升起,红色的毛衣却依旧被留在我身上。客厅的人不多,三叔站在人群中央很显眼,一身黑色的西装,整齐梳起的背头,胸口还别着一朵红花。他的眉眼堆在了一起,一口白牙拉着一层光雾,他和一群年轻的叔叔一起出了门,举着相机拿着红包,屋里只剩下了一群亲戚。
“妈妈,三婶去了哪里?”
陶逸野趴在窗边,看着一辆又一辆带着拉花的车带着人群离开小区,屋里屋外都变得静悄悄。
“在别的地方等你三叔去接呢。好了看着点妹妹,收拾收拾我们要去酒店了。”
屋子里的狼藉被收好,她和妹妹被牵着坐上姑父的车,稀里糊涂地站在了酒店大厅,又被后脚上楼的妈妈牵进了宴会厅。
数不清的圆桌交错排列,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身边不绝的喧闹被魔性的背景音掩盖,她们一路走到最前方的桌上。
“好了,我们就坐这里,呆在这里不要乱动啊,不然丢了都找不到你俩……杯子呢,我给你俩倒点橙汁。”
酸甜的果粒在嘴中散开,陶逸野好奇地打量着场内的装饰。
浅色的花丛沿着道路与舞台盛放,白色的布幔重重束起,蓝色的灯光照在舞台两侧,中间的屏幕不停地播放着婚礼主角的照片,每张都带着一句“祝陶烁威先生与沈丽女士新婚快乐!”。
不断有凉菜和甜品被送到桌上,陶逸野小心地用余光关注着桌面,在瞥见奶奶动筷的瞬间不经意地转回头,开始安抚自己已经怪叫的肚子。
桌上的爪子皮堆积如山,背景音乐终于变得舒缓。
陶逸野跪在座位上,看着穿着漂亮公主裙的三婶从过道走向舞台,台上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漫长的流程最终止于蛋糕刀下,三叔和三婶从她的视野里离开。
喧闹随着音乐卷土重来,一盘盘菜又重新行走在过道之间。陶逸野看着桌子花了眼,油炸大虾、糖醋鲤鱼、四喜丸子、吉祥如意鸡、栗米羹、蛋炒饭……还有刚刚台上切的多层大蛋糕!
陶逸野开始大吃特吃。盘子里的菜被一圈圈转走,陶逸野的肚子也在一圈圈变大。
最后,她顺手拿起新倒好的果汁吞了一口。
“?!”
苦涩在嘴里爆开,陶逸野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杯子,橙色的果粒在杯中摇晃,她又喝了一口。
“……”
陶逸野不可置信地放下杯子,默默地装作自己已经吃撑将杯子放远。
“吃好了吗,我们要走了哦。”
妈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将两个女儿的外套都穿好后,跟姑姑说了会儿话就牵着两人出了酒店。
“妈妈,我们不等爸爸吗?”
路边,看着妈妈伸手打车的陶逸野晃了晃妈妈的胳膊。
“我们是要回三叔家,你爸爸到时候和三叔他们一块回来。”
午间的太阳恶狠狠地拍打着三人,后背早已浸出一片水雾。黄色的出租车隐没于地下,眼前宽阔的马路变得起起伏伏。
“诶你们要去哪儿啊,我带你们去啊!”
一辆亮粉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三人面前,副驾的车窗落下,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驾驶位上发问。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就行。”
“唉呀没事儿!现在大中午的不好打车,而且这边还比较偏,你还带着俩孩子,这太阳这么大一直晒着也不好啊!我又不收你们钱,就带你们一截。”
“哎呀真不用了,谢谢师傅啊。”
“行吧行吧。”
陶逸野不解地看着大人间的对话,先是一辆红车,又是一辆粉车。她看着粉车收起车窗,迅速汇入车流。
“妈妈,为什么他们要载我们啊?”
“不知道,妈妈也很奇怪。但我们最好还是自己打车知道了吗?不要随便坐别人的车。”
“知道啦~”
遥远的阳光扰乱着她的记忆,模糊间她只记得她们最终还是打到了车,站在三叔家的地上,看着客厅零散的几个陌生人嗑着瓜子聊天,看着鞭炮喧天,三婶趴在三叔背上,白色的裙摆在火光中飞舞,一步一步跳进了卧室的床上。
窗外的天变得昏暗,他们一家行走在小区外的巷子里。
深绿色的爬山虎变得墨绿,有风吹过,哗啦哗啦,他们挤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