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送秦简月出院门，屋里只剩下姜蕴檀与谢晏姝。谢晏姝支着胳膊杵着脸翻看着账本，再次将目光停留在那笔五千贯的条目上。姜蕴檀也以相同的姿势看着谢晏姝，笑着道：“我帮你瞧过了，没有奇怪的地方。”说着，想了想又道：“账本日后再瞧，元福寺倒是眼下要紧的事。”

谢晏姝合上账册，巧笑，“大郎说的在理，姜家家大业大人际往来定然繁杂，我言语粗鄙又不会行事怕是要给大郎惹麻烦，到时候大郎念在我年纪小莫要见怪。”

姜蕴檀也笑了，伸手掐了把谢晏姝细嫩的脸颊，“你倒乖觉，有了这话便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也不能怪罪你。”说罢，拉着谢晏姝起身往外走，“趁现在不太热，我们同去书房，那里有份誊写的族谱，我来与你说说姜家长辈的事。”

谢晏姝经过这段时间的将养，越发的靡颜腻理、楚腰卫鬓。姜蕴檀侧首垂眸看着眼前矮他未及半尺的娇俏身影，唇边溢出不同寻常的笑意。

“……大郎怎么这般瞧着小的，可是哪里不妥帖？”谢晏姝正在与姜蕴檀说她最近对姜家进行的修整，她说得火热想要听听姜蕴檀的意见时，却见他只顾瞅着自己笑，心中不免狐疑。

作为姜家暂时的掌家人，她要做到的是纪律严明、经济清明，于是她对家中奴仆实行了分组连坐制度，使其互相监督不敢隐瞒。作为姜蕴檀的妾室，她要以为姜蕴檀开枝散叶为重，她从奴仆中选了几位姿容貌美又举止得体的婢女放到姜蕴檀的跟前，这些婢女与朱蘅雪等人一同登记了葵水之期，以备受孕。

姜蕴檀略想想，正色道：“无暇院不必安排，她是我兄长的爱妾，又对兄长一往情深，矢志不渝，我若对她有旁的想法不仅是玷污她和兄长、我和兄长之间的情谊。”

谢晏姝眸中闪过笑意，“既如此，大郎何不将其送回故乡，让她常伴兄长身旁，以全这份深情？”

“并非我不允，而是伯父不答应。”檐廊下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姜蕴檀用细长手指撷下一枝递给谢晏姝，花儿鲜红如火、娇艳欲滴，“兄终弟及是武瑨国的传统，伯父作为姜家族长绝不会因一人之私打破规制。我想的却是这事孰好孰坏且不论，便说北地民风彪悍，男女之风太过开放，她一介女流如何生活？”

谢晏姝看着眼前的石榴花想起进府的那夜，眉头微微一皱，转过脸径直往前迈步。心中暗忖姜蕴檀所言非虚，对颜荇婉而言留在他身边是件好事，那么，倘若离开了姜家，自己今后又该如何生活？

说话间二人行至书房，紫檀木匾额用金漆镌刻“舒卷斋”，谢晏姝口中咀嚼“舒卷”二字，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姜蕴檀捉其神色，知其明自己之思，如获知己，不觉间对谢晏姝的喜欢又添一分。

“我父亲是姜家旁支因获军功受先皇恩宠召至赤霄居住，祖家也受感召命父母携我回祖家居住。”姜蕴檀伸手推开了房门，屋内书架鳞次毕节摆满内室，卷帙浩繁的书籍整齐地摞在架上。姜蕴檀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并不厚实的簿册，册面上用武瑨古文字写了一行什么，谢晏姝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