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还要再说什么，外院的管事就来请姜蕴檀，说是有府邸来人请他去赴宴。

姜蕴檀略想想让管事在外头等着，又命人取来衣袍来换，“近日圣上大有废除‘督护制’的意思，黄侍中许是得了确切的消息喊人商量。”侍女服侍姜蕴檀换好衣袍，正要给他梳头却被拦下，姜蕴檀拿着梳子坐在谢晏姝的床头，将梳子递了上去，只管瞅着她看。

督护制，无论是南迁还是南边原有的百姓成为世家大族或是领袖的私人财产，导致国库所能掌握的人口和税收空虚，皇帝必要时还得伸手向这些大财主讨钱。

谢晏姝无奈地接了梳子替姜蕴檀束发，口中略带笑意，“以小的拙见来看，大郎这饭吃得怕是不安宁。您既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又是圣上得力臣僚，夹在圣上与大臣之间必然左右为难。”她手指纤巧，不消片刻就替姜蕴檀挽了个饱满的发髻，簪上碧玉冠子，“祖家是何意思，您心中可有数？”

侍女捧着镜子上前让谢晏姝察看，姜蕴檀从镜中凝视谢晏姝，俄顷，唇角微扬流露出笑意，“娘子言之有理，我记下了。”

谢晏姝不过忠人之事，却也不打算让姜蕴檀知晓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闻之，不过弯了弯嘴角。

姜蕴檀出门了。谢晏姝喝过药略定了定神问侍女道：“合欢在何处？”侍女答曰，在柴房养伤。谢晏姝颔首又道：“带她进来。”

半盏茶后，合欢在侍女的引领下进了内室，谢晏姝抬眼打量几日不见的近身侍女。三寸长的鞭痕曝露在人前，鞭痕周围还有细小的摩擦伤口，有的正在逐渐愈合，有的还在渗血。

合欢坦然处之，似乎对脸上的伤疤并不留心，平静无波的眼神很好将心中的纷乱思绪掩藏。

谢晏姝命人奉茶，又请合欢入座，“大郎请来的医正医术高超，能将我从鬼门关拦回定也能让你的面容恢复如初。”说罢，摈退左右，自己披了外袍与合欢相对而坐。

“秦简月在自己与你之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你。”谢晏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你还觉得我在骗你吗？”

合欢没有立即搭话，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沿着茶盏的边缘摩挲，谢晏姝也不急着让她开口，放下茶盏斜歪在高椅扶手等着。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了，“是，你说的没错。”

谢晏姝挑了挑眉，“我请你来并不是为着彰显谁对谁错，而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然后放下。”合欢手中的动作顿住，转而端起茶盏也喝了口，谢晏姝依旧笑着道：“你的身世我知道，别怪颜荇婉多言，她也是看不过眼希望能够帮到你。”

“靠你？”合欢承认谢晏姝是个得力之人，但谢晏姝说这话便有几分托大，且不说这事是三房的事，连姜蕴檀都管不到，更何况谢晏姝只是区区一个妾室。

谢晏姝听出合欢言语中的质疑与极淡的嘲讽，脸上并无愠色，笑的越发温和，沉了沉，“明人不说暗话，我和姜蕴檀都有将这事掩盖的意思，只怕旁人那里守不住话头。姜蕴檀看似强硬实则内里良善，他还是顾念你是他的表妹，不肯将你送官更不能将你赶出姜家。”

合欢低垂了眼眸，她当初只念着秦简月的照拂之恩，却忘记了姜蕴檀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表哥，他明里暗里诸多护自己周全。反观自己，不仅没有替他解忧，还下毒害了他的妾室。想罢，合欢心中充满了羞愧，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你应该知道他将账簿和库房的钥匙给了我，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不必多言。”谢晏姝扫了眼合欢神情变化，唇边的笑意又添一分，“你现在回到秦简月身边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姜蕴檀为何冷落她，我想这应该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再者，”谢晏姝顿了顿，放下茶盏，“该报的恩已报，只是我命大没死罢了，与你没有相干。”

“你究竟要说什么？”合欢忍受不住抬眸看着眼前胸有城府的女人，眉宇间浮起复杂的神情，眉头紧紧皱起。

“那日我虽事先饮下毒药，但你递给我的酒的确有异，既然不是你那便是有人趁乱想要借你的手杀了我，再嫁祸给秦简月。”谢晏姝冷冷一笑，“我来和你说这诸多，自然是希望你和我合作，就算为了你表哥，也该为他找到真正下毒之人。”

不待合欢开口，谢晏姝又道：“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我还想借着你的力量拿稳这权力。”合欢眼神微动，谢晏姝笑了，“我讨厌恩情，所以我也会帮你重回姜家三房。这交易，你看如何？”

人情与道理谢晏姝都说了个遍，合欢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合欢端起茶盏饮了口，微涩的茶汤在口中翻腾片刻，顺着舌根而下，接着便是浅浅的甘甜之味。

“我答应你。”合欢放下茶盏，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润，“秦简月曾经也如此允诺，显而易见她失信了，你，我想再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