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背包后陡然停滞，她伸手想要触碰背包，却停在半空中，不敢真的触及。

背包不重，方允安将它递到了她的手中。

老人的手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包带，她缓慢地低下头，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包。

几滴深色的痕迹在包上晕染开。

没去看她脸上的表情，方允安垂下头：“梅易的东西都在包里，我先走了。”

老人原本正颤抖着手拉开拉链，听到方允安的话慌忙抬头：“等等，进来喝杯水吧！”

“不用了。”

“我知道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老人的声音发颤，却格外笃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副本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考虑到自己的安全，方允安每次打电话时，都刻意强调自己会“找人”送去东西。

就算对方情绪失控，也不会多为难他这个跑腿的。

从出门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简单权衡后，方允安点头：“打扰了。”

进入屋子，方允安在近门的矮凳上坐下，尽可能不弄脏屋内的地面。

梅易的家非常整洁，物品虽然不多，但能看出是精心布置过的，颇有生活气息。

老人给方允安倒了一杯热水，坐在他的对面，始终紧紧抱着那个背包：“你们在那里都遭遇了什么？他走得……痛苦吗？”

方允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梅易是除他外小队中的最后一个幸存者，因此方允安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最后一次入梦的场景尤在眼前，方允安垂下眼望着手中的杯子，视线因水雾模糊：“副本结束时，我和他并不在一个地方，所以我也不清楚。”

“那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老人脱口而出，问完又慌乱地解释，“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

“副本结束后有一小段自由活动时间，我回到约定的地点没发现他，就把他的东西带了回来。我们曾约定过，幸存者会带回其余人的东西。”

老人呆呆望着手中的背包，干瘦的手指一下下抚摸着背包。

被洗得轻微褪色的背包上没有一处破口，看起来很被它的前任主人珍视。

就在方允安以为老人会下逐客令的时候，他又听到老人的声音：“你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他当时还好吗？”

……

方允安离开时，雨下得越发大了。

看了一眼街边的小店，方允安放弃了避雨的想法。

他对自己的运气有自知之明，或许自己很快就会迎来下一次副本，但他希望不是现在。

一路上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店面，艰难地回到自家楼下，方允安收到了路哲的消息：“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份饭呗，什么都行。”

不知为什么，方允安看着这行消息，总觉得它是个隐形的flag。

“你说晚了一步，饿就点外卖吧。”

把手机揣进口袋，方允安噔噔噔上楼开了门，赶在路哲唠叨前，他在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一头扎进浴室。

20分钟后，方允安才顶着一头湿发出现在路哲眼前。

“怎么那么小气？”路哲靠在方允安的沙发上，姿势极为随意，手肘在沙发上压出一个小坑。

方允安瞥了一眼真皮沙发上明显的凹陷，没说话。

路哲识趣地换了一边靠：“你刚刚没告诉他们你是谁吧？离开了整整一个月，要是引起谁的注意，查起来肯定麻烦。”

“放心吧，没有。我社会关系简单，再多两个月也没事，”方允安从茶几上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插上电开机，“一个月没登后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我帮你盯着呢。”

见方允安完全没有擦头发的意思，路哲认命地起身去给他找毛巾。

路哲离开的这一小会，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方允安没有额外打探，直到头上一沉：“你有消息。”

“是吗？”路哲抄起手机，看了一眼就咧开嘴角，“哟，还是个熟人。猜猜是谁？”

“谁？”方允安顶着毛巾，虽然配合地问了一句，但头都没抬一下，显然不感兴趣。

路哲不满地啧了一声，用发绳将自己的头发随意束起，坐直了身体回复消息。

方允安眉梢挑了一下，很快又将注意力投回自己面前的屏幕上。

他登录的是某知名平台的作家账号。

考虑到自己经常遇到各种意外，方允安准备的存稿不少，这次刚好派上用场。没人发现他的失踪，稿费也顺利到账，这个月的伙食有着落了。

刚毕业时，方允安尝试过许多职业。

但他总能遇到最难缠的客户、最不好相处的同事，尝试的次数多了，方允安决定选个流程最简单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