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容昭用余光瞄到王富摇晃的身子,突感不好。见他要朝着自己的方向倒下去,她咬了咬牙,赶紧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胳膊肘将他扶正。
然而,刚将人扶正,她却倒吸口凉气——她伤虽没那么重,但是刚才就这么把人一扶,她肩上的伤似乎又裂开了,一阵阵的抽疼。她强忍着没有发出声响,面色如常。
王富又站回了原位,却依旧沉睡的模样,脑袋微微耷拉着。这一回,他终于不往旁边倒过去了。
魏容昭和谢怀暄见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刻,王富的身子径直朝着前面倒过去,头直接撞到前面那位大人的背上。
察觉到背后的撞击,那位大人痛得闷哼了一声。但因着这里是朝堂,众目睽睽之下,他便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自己忍着,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魏容昭悄悄抬起头,用余光瞄着方才那副情景。她强行咬住嘴唇,嘴唇几乎被咬出印子来,努力不笑出声。
王富终于站了回去。这一回,他终于不再往四周倒了,身子彻底稳定了下来,睡得似乎安稳了些。
而萧长策将目光扫过诸位大臣,最终他把视线落在王富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见他那副昏昏欲睡、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模样,萧长策险些气笑了,不禁出声问道:“户科都给事中,你有何想法?”
王富依旧处于困倦之中,眼皮子耷拉着,根本没有听到萧长策的问询,对究竟发生了什么浑然不觉。
这时候,魏容昭悄悄用肘间戳了戳王富的胳膊,还特意敲了好几下,力道渐渐加重。而谢怀暄则站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大人,陛下在问您的话。”
王富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只见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可他方才一直在走神,没有听清萧长策在问什么,只好胡乱答道:“微臣……微臣听凭陛下吩咐。”
萧长策冷笑道:“好!既如此,那朕就命你为西北布政司参议。三日后,前往西北。”
西北布政司参议?这不是从四品的官职吗?他咋一下子从正七品的官升到从四品了?王富听萧长策这般下令,心中惊疑不定,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明明是升了官,他心中莫名感到不妙,却只好躬身应下:“微臣遵命,必不负陛下所托。”
散朝后,殿中的官员三三两两散去,低声交谈着。王富依旧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凑到谢怀暄旁边,低声问道:“谢大人,你说方才我莫不是耳背听错了。我怎么一下子升到从四品了!”
谢怀暄语气淡淡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陛下定夺自有他的意思,王大人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旁的大人路过王富,纷纷将目光落在王富身上,目光里是复杂的意味,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怜惜。
而魏容昭看向自个儿上司的眼神中,则多了几分同情,心里暗暗嘀咕:啧啧啧,西北布政司参议,名头怪好听的,可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吗!
新任西北巡抚赴任已久,但至今下落不明,甚至生死都尚未可知。而西北布政司参议的下场,只怕不会比西北巡抚好到哪里去。
这时,方才朝堂中被王富的头撞到的那位大人则凑到王富身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王富的肩,道:“好兄弟,一路保重啊!”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便转身走了。
一想到王富被派到了西北,他就是再大的仇怨都消了。不就是朝堂上不小心被撞了吗,小事罢了,何必跟一个要去送死的人计较呢?
王富依旧不明所以——谢怀暄永远一副公事公办、做事滴水不漏的模样,估计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而周围所有人都仿佛在打哑谜一般,就他一个人始终蒙在鼓里……
他只好凑到魏容昭身边,悄悄问道:“魏大人,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容昭不禁叹了口气,道:“王大人,今日陛下特意在朝堂上提到西北巡抚下落不明一事,所以……”
王富顿然悟了。什么升官啊,他这简直是跳进了火坑里!
只可惜,他后悔也来不及了——陛下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西北赴任了。
王富欲哭无泪,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收拾收拾就要去赴任了。
魏容昭依旧和谢怀暄一路走着。待到了衙门门口,魏容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头,哀嚎道:“那咱们户科这一堆活该咋办!”
如今她和谢怀暄的共同上司王富被调去了西北,而新的户科都给事中还没有任命,位置空悬,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所以,也就是说,在新的户科都给事中定下来之前的这段时日,她和谢怀暄的活儿要变多了……
别看王富在朝会时一副浑浑噩噩、永远也睡不醒的模样,那是因为朝会太早了,偏偏他的宅子又远,任谁都会犯困。可平日里,他虽看上去没啥上进心,但还算兢兢业业,并没有把所有的事都抛给下面人,而自己去当个啥事也不干的甩手掌柜。他已经尽可能揽下活,能做的都做了,不过户科的活实在是太多了,户科的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更何况,王富还是个好说话的,脾气软,从不苛责下属。这样的上司,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本来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够繁杂了,各种奏章、账目、文书堆得满桌都是,结果唯一的好上司还走了,她要干的活岂不是更多了吗!一想到这儿,魏容昭头疼得更厉害了。
谢怀暄依旧一副冷淡模样,平静地看着魏容昭,缓缓说道:“魏大人,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抱怨,不如先把活干起来。”
说罢,谢怀暄进了屋里,已经铺开了文书,提笔蘸墨,动作行如流水。而魏容昭也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进了屋,叹了口气,随即也拿起了笔。
还能说什么?只能继续把活干下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