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余生同学。欢迎来做客。”她将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家里什么都没准备，招呼不周，倒是让同学见笑了。你们先学习，我去准备一下午饭。”

余生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表现自己，只是维持着那个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应道：“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和时辰同学就是约好了上午一起做一套竞赛卷子，现在已经完成了，我也准备回家吃饭了。”

她说着，自然地转过身，将桌面上自己那侧的卷子折好收进书包，把笔放回笔袋，动作利落又从容。

她抬起头，朝时辰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时辰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余生朝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他立刻明白，她不是真的要走，只是想先离开这个尴尬的场景。

他配合地点点头，语气恢复到平时和同学讨论题目时的样子：“好的，谢谢你今天的回答，你的解题思路很优秀。竞赛加油。”

童意站在门边，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听他们谈的全是解题思路和竞赛，语气里没有半分暧昧，只有一种纯粹的学习伙伴之间的客气。

她的目光在时辰脸上停了停，又移回余生身上。这女孩应对得太过得体，既不慌乱也不刻意讨好，似乎真是的是她想多了。

但面上，她还是体面地挽留了一句：“都到饭点了，留下来吃个午饭吧。难得辰辰有朋友来做客，正好我今天买了排骨。”她的语气比刚才真诚了几分。

余生背好书包，笑容依然得体而自然：“阿姨的手艺一定很好，只是我出门前没有和家里人说不回去吃饭，家里已经做了我的饭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品尝一下阿姨的手艺。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时辰同学再见。”

她说完，步伐从容地穿过客厅，在门口换好自己的白色运动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跳的节奏很快。

她没有真的去车站。下楼之后，她沿着来时那条巷子往外走，在街角拐了个弯，找到一家冷气开得很足的小甜品店。

随便点了一碗双皮奶和一杯柠檬水，拿出刚刚的卷子继续分析。

双皮奶端上来的时候，她正对着卷子发呆，人虽然已经离开现场，脑子却还是沉浸在刚刚的尴尬之中。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双皮奶，凉丝丝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思绪总算从挥之不去的尴尬回到了卷子本身上。

柠檬水喝到见底的时候，她终于把整张卷子的出题思路和考点都整理完了。

手机屏幕上，时辰的企鹅头像还是灰的，大概还在应付妈妈的“盘问”。

而此时的时辰，确实正在客厅里接受一轮温和但压迫感很强的询问。

童意没有直接说“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她的方式要迂回得多。

她把排骨焯好水放进砂锅里，开了小火慢慢炖，然后擦了擦手，走到时辰房间，在时辰边上坐下来：“这个余生同学，跟你关系挺好吧？我看她挺有礼貌的，你们一个学校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华城的，她成绩很好，全县前五。”时辰说。

童意微微挑了一下眉。华城？大老远跑到康城来找她儿子一起做题？她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华城还挺远的，”她不动声色地说，“你们平时经常联系吗？她怎么大老远跑过来，家里人不担心？”

“集训的时候我们是同桌，每天一起做题，比较熟。”时辰的回答滴水不漏，“今天是我们几个集训的同学约好一起复习省赛，她今天来找朋友，顺路过来的。”

他把林知时也捎带上了，不算撒谎，他们确实每天晚上都在群里一起讨论题目，只是今天林知时不在现场而已。

时辰平时很少撒谎，此刻编起瞎话，只觉得心跳声大的像打鼓。

“几个同学一起？”童意追问。

“嗯，还有一个华城一高的林知时。我们经常会一起讨论题目。”

童意的表情松动了几分。三个人一起备考，还有一个是一高的学生，听起来确实更像是竞赛小组的常规活动。而且时辰说话的语气太平常了，看不出躲闪或心虚，谈的全是做题和竞赛。

“那你也要好好学，别拖人家后腿。”她最终只是这样说了一句，起身去厨房看排骨汤的火候了。

排骨汤炖好的时候，她盛了两碗端上桌，一碗放在时辰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母子俩对坐着吃完了一顿饭，童意没有再提余生，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学太晚之类的话。

吃完后她收拾了碗筷，又帮时辰把冰箱里的水果重新归置了一下，便拎着空饭盒回去了。

临走前她在门口换鞋，低头看到鞋柜旁边空出来的那块地砖，那双白色运动鞋已经不在了。

她直起腰，看了时辰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句“好好复习”，便拉开门走了。

时辰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桌面已经恢复了整洁，批改完的卷子被他夹进文件夹里，草稿纸上余生批注的那几行字还在。他拿起手机，刚点开企鹅，就看到余生的头像在跳动。

【余生：你妈妈走了吗？】

【时辰：走了。你在哪儿？】

【余生：巷口那家甜品店，就是来的时候路过的那个，招牌上画着一只胖猫的那家。双皮奶没有集训那家好吃，柠檬水还不错。】

【时辰：我过来找你。】

他打完这行字，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

甜品店里，余生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铃的脆响。

她抬起头，看见时辰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大概是跑过来的。

“跑什么，我在这舒服得很。”她弯了弯眼睛，用脚把对面的椅子勾出来一点。

时辰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摊开的草稿纸。他抿了一下嘴角，“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妈会突然过来，让你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