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集训那十天的紧绷感渐渐褪去之后，余生反而觉得在家复习的节奏更舒服一些，不需要教室寝室食堂来回赶。但她也不敢真的松懈。省赛就在眼前，这口气还得继续提着。

她依旧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做一套往年的省赛真题，掐着表，完全模拟考试状态，连草稿纸都按正式考试的标准只放一张在旁边。

做完之后自己对答案，错题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批注，再归类到错题本里。一个上午差不多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则是针对薄弱环节的专项复习，哪类题型会容易卡壳，她就专门翻出任立发的那套知识点合集，找到对应的章节，从头到尾再啃一遍，然后挑几道类似的题型来练手。

累了就下楼在小区里走一圈，什么都不想，只看看树、听听鸟叫，放空十几分钟再回到书桌前继续。

余安已经替她申请好了作者账号，章节也是每天定时发送，完全不需要余生操心。

每天饭桌上就看见余安抱着手机在那儿刷数据，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切到小说网站后台看看收藏涨了多少，一会儿切到猫猫店铺平台看看有没有新订单。

余生偶尔瞥一眼，见她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也就没多问，把心思全放在了竞赛上。反正有余安在，那些事翻不了车。

正如之前约好的那样，每天晚上八点，三个人会在企鹅群里准时上线。

群是集训最后一天建起来的，林知时建的群。他拉人的时候一声不吭，余生和时辰几乎是同时收到入群邀请，群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

群名是系统默认的一串数字，到现在也没人改过，余生每次点进去都觉得像什么地下组织的联络暗号。

八点差两分，余生把今天遇到的难题拍到群里。照片里是她摊在桌上的卷子，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她拍照的时候特意把台灯调亮了一些，让字迹更清楚。刚发出去，时辰的回复就出现了。

他的手机很老年机，拍照很不清晰，所以这几天沟通时都是直接报出题目在哪个卷子，然后口述或者打出自己的思路以及卡点。

【时辰：第三题我也卡了，你试过用拉格朗日换元吗？】

消息发出来的同时，林知时的语音邀请就弹了过来。

他上线从来不打字，直接开麦，言简意赅。

余生接受邀请的时候，时辰也已经打开了麦克风，耳机里传来他那边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第三题拉格朗日能做，但计算量太大，考试不划算。我试了放缩，会简略一点。”林知时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余生提出了疑问：“放缩的界你怎么取的？我试了好几种取法，都缩不到想要的范围。”

“取到n+1。”

“n+1？那不是超了吗？”

“你等我发图。”

群里弹出一张林知时发的图，草稿纸上的推导步骤写得随意却很清晰，最后一行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余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啊”了一声。

“你这取法有点东西——先放大了再收紧？”

“对，先把界放宽，再逐步逼近。”林知时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满足的意味，显然是说到兴头上了，“我之前做国赛题遇到过类似的陷阱，出题人就是故意让你第一反应取紧界，取了就做不出来。”

时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温和里带着一点思索的停顿：“这思路可以推广。比如上次模拟考第五题，其实就是同一个逻辑，只不过反着来，先收紧再放大。”

“对，是一个逻辑。”林知时应了一声。

余生撑着下巴，听着他们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嘴角无意识地翘了一下。

她把麦克风凑近了一些，说道：“那我用这方法把我卷子上的第三题重做一遍，你们听听思路对不对。题目是给了数列an，我边推边说。”

余生顺着推导往下走，每一步都把思路说出来。她用的是林知时刚才说的“先放宽再收紧”的取界法，但在中间一个环节改了逼近的步长。

“等等，”林知时忽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意外，“你第二步的放缩比我少了一步，怎么做到的？”

“因为第一步取界的时候我留了个余项，”余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小得意，“不放到底，留一点空间给后面的收紧步骤。”

林知时沉默了几秒。余生甚至能想象出他对着草稿纸一本正经的样子。

“……比我简洁。”他说，很坦然的承认了余生的优秀。

时辰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透过麦克风传过来，莫名显得很近，像是就坐在她旁边一样。

“这道题算结束了吗？我有一道几何，解答过程比较复杂，想看看有没有更简洁的思路。”

“发。”林知时恢复了一贯的简练。

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翻卷子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有蝉鸣，八月的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栀子花快要谢幕的余香。

余生拧开台灯的旋钮，把亮度又调高了一档。暖黄色的光圈投在桌面上，把草稿纸上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