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蕾娜塔的提问，芬恩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也会知道埃里诺——不过她联想到对方的身份，也觉得意料之中。

因此也没有隐瞒，顺带说起的还有三人间的故事。

芬恩和埃里诺一样，都是打地下黑拳出身。不同的是，芬恩则是无人管束的孤儿，沉浸在这种靠生死边缘寻求刺激的赛场——她的格斗技巧也是在这种条件下，摸索着自成一派。

后来随着安缇玛刻出现，她们的人生也彻底被改变。

埃里诺顺势留了下来，从最寻常的普通侍女，一步步走到安缇身边的位置，再逐渐变得不可取代。

芬恩也曾问过埃里诺，这样的生活不会觉得腻味吗？

“不会。”月光洒在埃里诺的身上，映在她舒松的眉宇上，神态柔和。听到好友的不解，她笑着摇摇头解释：“我喜欢这样足够稳定、不会变化的生活。”

比起那个将幼小的她作为赚钱工具、扔到拳场的家庭，现在这样难能可贵的生活，已经是曾经可遇不可求的奢望。

“埃里诺其实真的很容易满足。”芬恩陷入自己的回忆，轻轻晃了晃手边的杯子，看着其中荡出波纹的水面，仿佛回到那个交谈的夜晚，“‘稳定’对我来说是牢笼，对她来说反而温馨舒适。”

蕾娜塔托着腮听得认真，也理解了先前芬恩为什么能够斩钉截铁地判断，埃里诺绝对不会是内鬼。

追求平静和稳定的埃里诺，绝对不会做出破坏“平静”的事情，也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背叛给予她新生的安缇。

“那你呢？”蕾娜塔下意识追问。

她很好奇，自述和埃里诺截然相反的芬恩，当时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啊。”芬恩还是笑着，想起以前的莽撞不免失笑，语气也变得轻快，“当然是不服输，然后吃了很多苦头。”

不喜欢稳定生活的芬恩起初拒绝了安缇的帮助。安缇也没有强求，给了一笔钱，和芬恩做下约定：以一年为限，芬恩如果能站稳脚跟，那安缇不再过问；反之，就待在安缇身边。

于是，还不到十六的芬恩年少气盛，拿上这笔钱开始了闯荡。

一无所知的她到处碰壁，即便狼狈却也乐在其中——她看到了比地下拳场更令人兴奋的世界，体验到各种各样的工作，也找到了一提起来就会不自觉露出笑容的事情。

“所以你成功了？”蕾娜塔下意识前倾身体，兴致勃勃地开口，“也太厉害了吧！”

“很厉害吧。”芬恩挑着眉，脸上笑意不变，“只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啊？”蕾娜塔怔住，脸上的欣喜也随之褪去，“可是你不是……”

她眨了眨眼，犹豫着开口，“所以你是后来才……”

芬恩摇摇头，语气变得柔和，轻叹口气继续说着，“都不是。那时候——”

尽管她冲劲十足，然而却因为初出茅庐缺少经验，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尽管她付出了全部的努力，还是在截止时间之前都没能完成约定。

她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她躲在花园，崩溃地抱着双腿抽泣，下唇被咬出血迹，心中填满了不甘。她在脑海中复盘着失败的原因，甚至萌生出直接不辞而别的想法。

也就在这时，一把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她顺着伞柄往上看，对上埃里诺的脸：“大人找你，走吧。……别着凉了。”

就在她以为无法挽回的时候，安缇反而又给了她一笔钱，美其名曰是对她的“投资”，让她继续下去。

“原来安缇还是这样的人啊……”蕾娜塔轻声呢喃，通过芬恩的描述，她好似看到安缇政务之外的另一面：善良、待人亲和并且能够因材施教。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让你一提到就会兴奋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很难猜出来吗？不应该啊，你这么聪明。”芬恩眨了眨眼，把自己从回忆里的情绪带出来。听到蕾娜塔的询问，歪着头将问题抛回给对方。

蕾娜塔听出对方的调侃，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口水，但也认真地顺着线索思考起来。

靠近码头的工坊，并不常回王城的踪迹，再加上相处时习惯性的笑脸……

“——经商，对吗？”蕾娜塔猛地抬头。

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还想卖关子的芬恩下意识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也拥有自己的商船了？那我……”蕾娜塔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想起那个还没能实现的想法又在心里蠢蠢欲动。

“你也想出海？”芬恩挑了眉，“出海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轻松。”

“我知道的。”蕾娜塔没有被劝退，反而更兴奋了，“你的商船下一趟什么时候出发？我想在矿山案结束之后再去，还来得及吗？”

“只要你做好准备，我随时欢迎。”芬恩笑着敲了敲杯壁，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是现在呢，茶话会时间到此结束，是时候休息了。”

望着蕾娜塔一步三回头的背影，芬恩摇摇头，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直到对方终于拖着脚步上了三楼，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正如蕾娜塔猜测的那样，那时的她对经商十分感兴趣，也在安缇第二次的帮助下站稳脚跟，逐渐地有了自己的工坊、自己的销售链、自己的商船……

后来她的商业版图越做越大，脚步也越走越远，看到的世界也越来越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