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边,看向刚才派斯说的细绳。这条绳做得有些高,垂落下来在她的眼睛正前方,这个高度似乎也还可以接受。
蜡烛点燃还带着淡淡的馨香,掩盖了原本的蜡燃烧的味道,还算沁人心脾。
蕾娜塔深吸一口气,走到床沿边坐下,发现床铺没有她想象中的干硬,反而被人细心地铺上了床垫,盖上上面的被子摸起来手感也很柔和。虽然比不上她以往的质量,但她认为这些在普通人中也算是上乘的质量。
这些细节让她忍不住对准备的人萌生好感。
但她很快又感到十分泄气,她好不容易逃离了原本的环境,本来以为终于可以拥有调查的机会,却没想到对方这么早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可这次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确,就是安缇玛刻身边的内鬼。
如果还有下一次,她一定要先将内鬼揪出来,不然她永远都不能顺利调查下去。
可那个内鬼究竟是谁?
然而这个指向似乎也很明确,和她有过接触的也就安缇玛刻和埃里诺两个人,就那个医师到来的时候,她也只是藏在门后没有现身。
首先不会是安缇玛刻,因为对方和她有同样的目标,并且没必要多此一举。
——既然这样,难道会是埃里诺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蕾娜塔不免觉得十分荒谬。如果真的使对方,那对方大可在一开始就假装躲避失败,而将自己交到骑士团手里。完全没必要大费周折地将自己带到安缇玛刻的面前,毕竟自己如果和安缇玛刻会面,势必会引起对方的重视——无论哪个方面。
如果不是埃里诺,那还会是谁呢?
蕾娜塔紧紧咬着下唇,翻来覆去都找不到可以怀疑的对象。
她笃定自己的每次出现都带着兜帽和面具,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出的改变,除非派斯或是其他人也拥有和她相似的能力,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认出她的身份。
……可如果是和安缇玛刻关系密切的人呢?
比如那位海克托男士。
蕾娜塔刚做出这样的怀疑,下一秒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她不认为安缇玛刻和埃里诺都是会暴露自己存在的人,再加上今天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见过她,又怎么发现自己的存在、又是什么时候向派斯告的密呢?
退一万步说,安缇玛刻身边的内鬼真的是那位海克托男士,他又出于什么做出这样的行为呢?
从安缇玛刻和自己的交谈来看,海克托男士对于安缇玛刻的关心爱护不似假装。那他也绝对清楚审裁院、甚至伊尔萨莉亚的稳定对于安缇玛刻的意义,他这样的做法到底谋求什么呢?谋求海克托家族的权势吗?
那就更可笑了。
海克托家族的权势基本集中在安缇玛刻身上,不可转移不能继承,就连她的财产都仅属于她个人。
可是,还没等蕾娜塔找出内鬼的身份,她忽然感觉脑袋、眼皮都变得沉重,身体也无意识地趴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昏昏沉沉中,不远处矮柜烛台上蜡烛冒出缕缕白烟,紧密地包裹着整个房间
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这个房间所有贴心准备,都只为了蜡烛燃烧的这一刻。
她很想动起来把蜡烛吹灭、想拉动房间里的摇铃、想看看顶端的气窗,可是她的身体很重、意识很沉,她只能无助地睁着眼,眼睁睁看着白烟在房间飘荡,什么都动不了。
蕾娜塔拼命挣扎着,试图突破身体对灵魂的束缚。
然而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被迫维持一个姿势侧趴着,任由眼泪在鼻梁处蓄积,又滑落被身下的被褥尽数吞噬。
……她连伸手擦眼泪都做不到。
可是就连她的清醒也没有维持很久。
在她有恶心反酸的感觉、心跳不自然加速的下一刻,无能为力地合上了双眼。
恍惚中,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是谁?
“轰隆隆”。
雷声打破了夜的沉寂,月亮钻出乌云将微光送入气窗。房间里一个身影侧趴在床上,右手无力地垂坠到地面,柔顺的长发散落在后背,铺陈出寂静的金黄色海洋。
——还有床边那道被拉长的人影。
那人单膝跪地,对着床上的人影做出骑士礼节中最隆重的动作,垂眸轻语:“殿下,您一定能成为维特克利。……抱歉。”
静默了数秒后起身,用力一推将矮柜推倒,蜡烛随即掉在了地上。
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那张她熟悉的脸。
依旧放在胸前行礼的手上,佩戴着一枚银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