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总长转移到审判庭的住所路上,车辆刚行驶到哨卡,过来检查情况的军雌突然痛苦倒地,一动不动。
司机下车查看情况时,军雌猝然返祖,化作甲虫,直直冲向前总长位置,造成一死四重伤。
唯一死亡的虫就是前总长。
洛里安来到哨卡,地上还残留血迹和不明黏液的沙粒,范围之广,可见甲虫那一压有多狠。
他低头捻起暗红的沙粒,在指间揉搓。
艾瑞斯-213天气变化多端,天际灰云如一团团茧坠下,隐隐雷声作响。
太巧了。恰好赶在洛里安企图撬开前总长与范贝德福关联的时候,前总长立即毙命,一干二净。
洛里安长身而立,一袭深色长袍,衣袂猎猎,面色苍白,目光好似凝着冰。
忽然,他鼻尖微动,顺着这股奇异气味,他一步步走到那军雌返祖的那片土地。
虽然气息依旧趋近于无,洛里安仍旧嗅出这块气息浓了不少。
显然这股夹杂酸味和草木味的气息就是那只军雌身上自带的。
顺着渐渐变浓的气味,他来到值勤室,发现一瓶熟悉的竖状喷罐。
草木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那酸味是什么?洛里安仔细查找,一无所获。
红色皮质手套在喷罐撕破露出的镀锡钢板上印出若隐若现的红,洛里安突然想起那天在地下防卫所电梯里,门外那只静立军雌脚边,似乎也有这么一瓶吸入式喷罐。
这原本就是安抚所制作的衍生品,那么在安抚所里也不少见。
但即便是首都星最好的科研所,也并没有监测出吸入式安抚剂成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洛里安将吸入式喷罐交给小心翼翼靠过来的卡菲尔,环视周围井然有序或打理或调查现场情况的军雌。
和正倚靠在舰艇旁的泽诺打了个对眼,对方挑眉,眼尾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洛里安走回舰艇时,泽诺已经迎上来说:“前总长被压成肉泥,死得不能再死,您今天审问出想要的内容吗?”
“……”洛里安扫他一眼,上了舰艇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闭目思索,泽诺那点似有若无的笑音被他无视。
“这是要送去首都星的科研所分析?”身侧的软椅陷下,泽诺的声音缠上来。
洛里安抬眼看他手上转动的喷罐:“嗯。”
“一来一回也太费时间了,”泽诺说,“交给吉拉帕吧,他最近都有精力偷闲,总想折磨我做各式各样的体检。”
洛里安:“还没放弃?”
泽诺点头:“我已经得到您的解答,也不在乎。他的好胜心反而被激起了,一定要探究出个一二。每次检测结果都差不多,他却越挫越勇。”
洛里安眼眸微动。
回到雄虫院,泽诺拿起被单独收纳好的喷罐成分离开,洛里安则拿着喷罐来到书房。
在卡菲尔胆战心惊的目光下,他拿着剪刀一点点剪开薄钢板,喷罐里零零碎碎的材质抖落在碗口大小的器皿里。
洛里安捏着镊子来回细看,忽地,他手指顿住,指尖压紧,缓缓夹起一块极其微小的蛰刺。
这是返祖虫类身上才会有的器官。
禾族的医疗观里能用以入药的不止草木,那些如返祖幼虫的虫类有些同样是上佳的药材,也是最佳的用毒材质。
尤其是致幻类毒物。
洛里安瞳孔几不可见缩了下,很快恢复平静,嘴角很轻地勾了下,眼里冷意却更甚。
虫族医学发展至今,已经有不少借助科学突破的领域,但利用本族尸体入药这样突破伦理道德的观念几乎从未有过。
是谁?禾族人?还是,另一只像自己一样去过异世界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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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保会总长在雄虫院也有专门的院落,规格会比院长院落小一些,但样样具备。
前总长在本地有住宅,不常留宿总长院,许多空房都被他用来放资料和杂物,主屋打通好几面墙,做成一个极其宽敞的办公间。
洛里安拿下书架上的书随便翻了几页,这些用来装饰办公间的书籍崭新如初,与下方堆积摆放的工作文件形成鲜明对比。
监察署和军部的调查部门已经来这间办公间搜查过一遍,有些许相关线索的东西全部被保存带走。
前总长的死太过巧合而又猝不及防。
叫停安抚所的安抚剂售卖窗口后,洛里安还是来这里转了转,企图找到一些他之前并没有注意到的线索。
重新把书放回,洛里安眯眼打量这个书架,总觉得这几本完全类型南辕北辙的厚重书本在这间办公间里有些突兀。
前总长并不是一个好读书的虫,这些书却都是他亲自买来摆放,说是为了妆点门面,买的书一本比一本厚,外壳花里胡哨。
如果放在之前,与房间的风格十分统一,眼下房间被清理过一通,这些书便显得突兀。
洛里安指尖点了下书架,抬手拿下一本书。
站在两侧的卡菲尔和罗罕一见,便默契上前帮忙把书架上的书全部拿下,露出背后比一旁色彩更暗的墙面。
“奇怪,”卡菲尔摩挲指尖,“这些书那么新,却没有落什么灰尘,怎么背后墙面却这么脏?”
咚。
空而清脆的一声敲击。
卡菲尔瞪大眼看向洛里安敲出动静的方向,和罗罕对视一眼,叫上亲卫一起推开书柜,同时在墙面摸索。
喀嚓。墙面被拉开,一堆杂物瀑布般倾倒而出。
卡菲尔捡起一个一个仔细查看,皱眉说:“这些都是雄虫安抚品,不少价格不菲。”
洛里安立即想起前总长说话时怪异的神情,同时嗅出随着安抚品倒出同样浓郁袭人的舞兰香气。
雄虫院高阶雄虫的住房里都放有舞兰,但这气息浓郁的像把雄虫院所有舞兰拢在一起。
洛里安皱眉。
也像前总长自己身上侵入骨髓的香气,那是需要夜以继日接触才会侵染到的气息。
哪里能让前总长浑身都是这种气味呢?
“真气派,”泽诺侧身双手搭在摆渡车护栏上,在微风中惬意眯了眯眼,“我记得只有S级以上的雄虫才有自己单独的庄园吧?”
洛里安:“你在艾瑞斯-213见过多少只S级雄虫。”
泽诺想了想:“闻所未闻。”
“前总长有家世有能力,作为艾瑞斯-213等级最高的雄虫之一,为自己盖一座庄园也正常。”洛里安眺望越来越近的主楼。
主楼门口有几只军部的军雌把守,卡菲尔给他们递上证明便被放行。
大门刚被打开,一股幽幽舞兰香顺着门缝扑面而来,洛里安拿着手帕掩在鼻间走进去。
“庄园已经被搜查过一番,”卡菲尔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带着回音,“大部分贪污的安抚品都被堆放在一间地下室里。”
洛里安环顾四周,前总长的喜好与奇布伊克如出一辙,是个极繁主义爱好者,主楼里雕梁画栋,墙面上挂了不少名画,巨大落地窗的窗帘如舞台的红色落幕布,金丝穿插其间。
脚上踩的地毯软得要陷进去,像踩在巨兽的肚皮上。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只硕大花瓶,插满舞兰。
因为这段时间疏于照顾,不少花朵已经泛黄蔫然,香气愈发馥郁,夹杂几丝烂熟的腐气。
与前总长办公间那堆安抚品上沾染的气息更加相似。
安抚品是被虫运到前总长的办公间里的。洛里安嗅到这个气味,心里猜测落实。
有虫故意要将他引来前总长的庄园里。
就在他刚和前总长见最后一面后。前总长的死既像毁尸灭迹,又像给自己的提示与警告。
做法狠绝,带了些挑衅与戏弄,对蛊虫之事有所了解。
是谁?
地下室旁斜放着一个巨幅画作,金边琉璃框住,折着走廊的光,倒映出抽长的身影。
凛凛一闪,一张脸显出,抽拉扭曲的五官,顶着可以顶天立地的高耸粉发,印在风景照之上,像个庞然巨物浮于绿草蓝天上。
“艾瑞斯-213有这种风景?”巨物张口。
洛里安:“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
泽诺歪头,冲画框上的身影摆摆手:“为什么会在地下室旁边放一幅画?记号?”
卡菲尔摇头:“不确定,但地下室的钥匙确实被发现在这幅画框里。”
地下室大门被打开,顺着楼梯向下,灯光随感应一点点亮起,瞬间一块近乎能放下几架舰艇的空间展露眼前。
这里摆满一张张嵌着玻璃的柜子,放在里面的安抚品已经被清空,流露出颓然的空旷。
泽诺跟在洛里安身旁,探头倒吸一口凉气,啧啧称奇地到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