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意味深长,时不时嘿嘿两声。
洛里安只是微笑。
总长咳了两声,艰难地从撑起的外衣内衬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说:“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收留了一只雄虫在院子里?说来也巧,那只雄虫算是我家的后辈,他雌君已经迫不及待找上门,特地让我先来找你说一声,你看,我那小侄子也才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如果那雄虫真的哪里不舒服,去医院总比留在你这里好吧?”
“他只是在《圣典》有许多不理解的地方来找我解惑,我看他不舒服,就留他休息照顾,”洛里安说,“不过如果赞恩的雌君找来了,那我肯定也不会不让他们见面,我让侍从为他引路。”
总长原本要跟着一起去,却临时被副总长叫去处理公务,最后阿尔琼·库雷□□自跟着侍从离开。
阿尔琼·库雷西和洛里安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他皮肤黝黑,面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痕,按理说这些痕迹可以做手术去除,他却一直留下。
原本有些寡淡老实的长相因此多了些苦闷的凶相,见到洛里安他眼神闪躲了下,局促而动作很大地行礼:“阁下午安!”
身上一点也没有望族礼教的痕迹,气质木讷拘谨,几乎和库雷西这个姓氏格格不入。
等进入赞恩所在的房间时,阿尔琼身边的虫被强行留在门外,只有洛里安带他进去。
赞恩因为恐惧的消耗与失眠,仍然在床上休息,睡得很沉。
洛里安留意到阿尔琼见到自己的新婚雄主时,似乎仍在状态外,神态呆板,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跪坐在赞恩身旁,小心将自己的手搭在赞恩瘦得离谱的手上。
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说话。
洛里安说:“他状态并不好,如果要带他回去,我可以给你叫来一架足够装下一张床的舰艇。”
阿尔琼终于开口说了见到洛里安后的第二句话:“不用了。”
他似乎张口张得很艰难,声音嘶哑,伴随着两声咳嗽。
“在家里他也睡不好,”阿尔琼头很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在小心翼翼打量赞恩的睡颜,“范赫尔辛阁下,请问可以让他暂时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吗?我可以出钱,多少钱都可以。”
“雄虫院始终是所有雄虫的家和归宿,”洛里安笑了笑,“回家住也要钱实在是太没道理。”
因为这句话阿尔琼回头看他,那眼神多了些一言难尽,也因此多了些活气。
他苦笑了一下,喃喃:“家和归宿?”
阿尔琼眼神雄主身上描摹:“我是希望他能一直住在院长院里,需要付出什么,我都可以给您。”
洛里安站在阿尔琼身后,语气很温和:“你看起来不太信任雄虫院。”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尔琼有些结巴,立即紧张否认,“我只是,只是……”
他注意到赞恩眉头皱起,立即放轻声音:“只是他好像只在这里可以睡得很舒服,我希望他能一直好眠,不要再做噩梦了。”
阿尔琼低头看了眼终端,手指很轻地在赞恩手上蹭了下,起身对洛里安说:“我该走了。”
他的眼神很沉,那种木讷又纠缠上来,显得整张脸很古怪,像是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最后挤出一个不伦不类的微笑:“您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良的祭司阁下,我的雄主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回家,如果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给他送来。”
离开房间前,阿尔琼低声说:“我听说,因为上次您在逃往地下防卫所中力挽狂澜,奇布伊克阁下一直想和您交朋友,只是您似乎对玩乐一事兴致不大,总长阁下也常叮嘱他不要来打扰您工作,因此他不敢贸然打扰。”
“奇布伊克阁下一贯只和合得来的虫做朋友,为了交朋友,他愿意做很多事情,是位很讲义气的阁下。”
走出房间,阿尔琼身边的虫围了过来,他没有理会,依旧是副呆愣的模样,依旧动作很大地对洛里安行礼:“麻烦您多多照顾,真的很抱歉。”
洛里安目送他离开一段距离,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讷讷说着“不方便带走”“会伤害雄主”,似乎在回应其他虫的问题。
那天之后,洛里安虽然依旧三点一线,指的是除了圣殿和住房打转,还有一点主要针对泽诺在空闲时带他在艾瑞斯-213首都到处参观。
泽诺一向不是个安分的性子,说是参观首都,却经常将洛里安往荒漠里带,说是有什么花和草格外值得一看,而等走到一半,又忽然称有警报呼他,得回队伍,不等洛里安回应就抛下他离开,姿态十分潇洒。
连罗罕也忍不住露出谴责的神情,难得出声:“即便匹配程序正当顺利,泽诺先生的行为恐怕也很难获得阁下的喜爱。”
洛里安整理帽檐,低头在沙土里拨弄着什么,闻言眼尾微微弯了下:“小脾气挺可爱的。”
罗罕沉默。
浩浩荡荡跟随一起来的侍从和护卫们也沉默。
只有洛里安姿态轻松寻找泽诺口中好看的花草。
泽诺再次到雄虫院找洛里安时,率先收获了一众夹杂不屑、羡慕与打量的晦暗目光。
“……”
泽诺看着祈祷台上整理《圣典》的雄虫,黄昏中,雄虫的身影被夕阳拥抱,眉目温润,像圣像走入现实,找不出一丝坏心眼流露的痕迹。
他慢悠悠溜达到祈祷台旁,手肘压住洛里安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稿件,撑着脸,严肃地说:“外面都在传我是您最宠爱的雌侍。”
“哦?”雄虫挑了挑眉,唇边留有淡笑。
“我彻底嫁不出去了,”泽诺惆怅,“您要负责。”
洛里安轻轻一点头:“嗯。”
泽诺自编自导的偶像剧台词被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转音更明显的语调上扬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