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赫瞥了眼一旁激动地哐哐拍照的记者,心里啧了一声:明天头版头条一定是各种夸张用词。
他不动声色引着洛里安往前走,偶尔对上洛里安的面容,忍不住又啧一声:这张脸,这个笑容,好了,明天新闻杂志要变成虫手必备了,是不是该和那群搞传媒的亚雌讨论一下税收的问题……
伯赫一心二用时,忽然注意到这位雄虫阁下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天际。
他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抬头。
天很蓝,云也很白。
正一头雾水时,伯赫听见雄虫问:“上一次星兽潮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伯赫惊讶一位阁下居然会想了解这个。
“一次星兽潮成型需要三个月,”洛里安语调温和,似在背诵,长眉一挑,“总督先生,你们上回的清剿行动不彻底。”
在记者媒体、同僚还有本星球的高等级雄虫面前被这么下面子,纵使有社会共识和生理性吸引的因素,伯赫对洛里安的感观不可避免下滑些许。
哟,首都星来的阁下就是不一样,只了解零星半点就上赶着插手专业人士的事。
你是军部总指挥还是我是军部总指挥?只知道享受照顾的小雄虫阁下。
伯赫笑意加深,对洛里安话里的内容并不太在意,正要打官腔却被一阵尖锐的警鸣打断,蔚蓝的天空倏忽呈现出胶状的质地,炸开轰然烟尘,细微轰隆声抛来。
“星兽潮来了!”
“快!是A类星兽潮!先保护雄虫阁下进入地下防卫所!”
“快快快!”
“拉响最高警报!通知大家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伯赫脸色剧变,下意识指挥现场,企图控制混乱的场面。
侍从、保卫尖叫着往洛里安身边挤,试图护着他快速撤离。
洛里安微微眯眼,再次望向胶状防护罩外涌动的黑潮。
星兽潮的产生很大程度源于虫族自身基因缺陷。
雌虫等级越低,越会因为没有雄虫信息素安抚在狂乱期出现返祖现象,同样,低等级雄虫更会因为脆弱的精神力影响大脑神经诱发返祖。
返祖后的虫族攻击力和繁殖能力指数性暴涨,更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没有神智,只知道进攻、觅食和繁衍,形成有如远古战场的兽潮,成为刺向虫族自身的利刃。
艾瑞斯暗星天然是返祖虫族的大型养殖场,任何高科技仅仅是靠近就会失灵,因此虫族对其知之甚少,只知道里面源源不断涌出返祖的虫类。
在艾瑞斯,一次成型的星兽潮只需要三个月繁殖成熟,若没有彻底清剿则只需要几个星期星兽潮就可卷土重来。
禾族的经历让洛里安对危险虫类、动物的危险性保持极强的敏锐,这种敏锐被带了回来,并似乎因他自身精神力等级而被进一步放大。
刚下星舰的时候洛里安就产生一阵熟悉而强烈的心悸,好似当初他居住竹楼里突然无声无息爬入一条剧毒黑蛇。
洛里安相信总督和本地军雌常年直面艾瑞斯星兽潮的经验,卡菲尔整理出的各项数据也显示艾瑞斯-213对清剿星兽潮的拿手,不至于留下后患无穷的余孽。
不是天灾,那就是虫祸。
怎么正正巧在他的星舰到来没多久就出现星兽潮?
“你在做什么?!居然抢占阁下的通道?!”
主攻雄虫安保的负责虫保护雄虫进入地下甬道,忽然停下高声呵斥。
洛里安循声看去,只见一只垂首不语的军雌站在造型雪白冷峻的电梯口前。
地下甬道泻出的电缆光线铺洒在他身上,显出幽幽阴森感,好似最近爆火惊悚片的场景。
又是一阵心悸,洛里安立即毫不犹豫重新摁下甬道大门开关。
胶体状的保护罩率先覆盖整个大门,铁门正缓缓闭合。
“你做什么!”有位A级雄虫在极端惊惧下高声尖叫,“为什么要关门!你要害死我们吗!”
其他一起跟来的雄虫碍于等级和身份悬殊没敢说话,但望向洛里安的神情显然与那位出声的雄虫表达一致。
啪!
刚刚还低头不语的军雌下一秒身姿迅速暴涨为原来的几十倍,化作一滩黏液瞬间往前冲贴在透明胶质的保护罩上,密集的牙齿在布满粘液的肌肤底下对着他们若隐若现。
“是虫化!返祖虫化!!”
安保负责虫冷汗唰一下流出,不敢想象方才他要是领着一群阁下走过去……
他忍不住瞥了眼救下所有虫的洛里安,只见群魔乱舞中对方似乎皱了下眉。
“吵。卡菲尔,让其他亚雌马上给雄虫分发安定药剂。”
躁动平息,刚刚针对洛里安的雄虫在药物作用下冷静不少,脸色却依旧涨红,不知不觉将洛里安看做主心骨,匆匆问:“现在怎么办?”
洛里安温和地看向安保负责虫:“先生,我们现下应该怎么办?”
安保负责虫下意识立正:“阁下,请放心,我已经和总部反馈情况,附近的巡逻队已经赶来,地下防御所不止一个入口,各位阁下,请跟我们来。”
雄虫和亚雌裹在军雌形成的包围圈里往前行,有雄虫因恐惧搂紧自己的照护员。
原本安全可靠的白色甬道因刚刚的意外,在只有脚步声和轻微电流声中显得几分诡谲,任何稍大点的动静都能引起一阵低呼。
洛里安呼吸一顿,停住脚步,其他包括军雌在内的虫也随他停住不动。
这心悸今天和搞批发一样吗?洛里安扫视这条只有前后方向的长甬道,沉思片刻,刚准备开口问有没有其他出入口。
砰!滋啦——
前方天花板突然被狠砸下,一只巨大的甲虫背部凹陷筑在前路,苍白阳光洒落下,那半死不活的四肢还在蠕动,身下深绿的分泌物混合血四下流走。
不等大家反应,一个身姿高挑的军雌跳了下来,强烈冲击又是砰一声,喀啦,骨裂般的声响,甲虫瞬间没了生息。
“呀,这么弱吗?没劲。”
懒洋洋的声色带着几分轻佻,和正经严肃的军雌形象格格不入。
“……泽诺,”安保负责虫缓过神,头疼又无奈,“我不是和你说了我这边带队护着雄虫阁下们走SF甬道吗?”
“抱歉抱歉,事发突然。”
军雌语调含笑,转过身正对着众虫,浅粉的耳下短发在阳光里十分显眼,明明一身板正制服,却难掩身上那股散漫气质。
他那双极其漂亮的琥珀眼瞳在光中缩成竖瞳,即便那是双天生笑眼,此情此景的笑意只像凶兽进食前的愉悦。
那目光越过无奈的雌虫、忿忿的亚雌和紧张愤怒的雄虫,精准无误落在洛里安身上。
四目相对。洛里安那阵心悸依旧在,它并没有随着甲虫的死亡而带走,反而因这个对视愈演愈烈。
“凶兽”好似找到珍宝般,眼睛缓缓弯起月牙似的形状,笑得愈发灿烂:“希望诸位阁下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