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那个智能人在最终关头放弃了进攻,所有人只来得及在死里逃生的恐惧与匆忙中暗自宋一口气。
当然也只有一瞬,因为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那些怪物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火山上的岩浆依旧浩浩荡荡向下泵泄,逐渐转为缓缓流淌,最终彻底静止后,他们才终于确信这场浩劫过去了。
白日之世的那些人面面相觑后,站在海岛人群的中间,宣布了战争的结束。
人群开始产生响动,那些静谧的恐惧终于在时间的安抚下得以瓦解,渐渐的,哀号声、哭泣声、咒骂声……从他们的口中、身体里溢出来,死寂的世界好歹有了一些生机。
而此时此刻,那些自认为战争因自己而起的人却依旧无法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
她们在精疲力尽中,在自责与无力以及那些悲伤的死亡中愧疚的明白了一切始末,可这世上的事总是这样,覆水难收的道理在未来的时时刻刻都会成为一条警戒线,宣告她们的错误。
“我们被做局了。”
夜晚时分,她们挤在克林丝特尔岛旁边的小屋里,盯着屋内的火光颓丧地复盘这整件事。
田思里看着白影绰,心中愤恨不平,尽管不愿承认,但她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是……”
沈西涧红着眼欲言又止,眩然欲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个女人狠人类,她一直在骗我们!我说她怎么突然那么好心,愿意泄露天机给我们,原来是她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们一点点跌进她精心布置的圈套里!故弄玄虚,真是个演戏的高手,可恨至极!”
见田思里气的不轻,西涧本该沉默,可她依旧执拗的说:“但我认为这其中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如果她真的是刻意要害我们被迁怒,又何必在最后的关头突然出现?她恨人类不假,可我并不觉得混沌会愿意为了配合她演这么一出戏,你要知道,那个关头,混沌已经动怒了。”
“或许混沌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呢?或许她为了毁灭人类的计划,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田思里拍着桌子发怒道。
“好了。”长久的沉默之后,白影绰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我们还得继续查,现在在这里争执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还是先为以后做打算吧,比如,西北的人活下来多少,又比如,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我们总不可能让那些人一直住在海岛的树林里面吧?”
田思里闻言又狠狠敲了敲桌子,最终疲惫的长叹了一口气。
影绰说的对,这样一个没有被开发的小岛,只适合用来度假,淡水、粮食、房屋……什么都没有。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些年老的、体弱的人根本撑不下去。
通讯设备几乎断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们为了活命而落在遥远的大陆上。
这座海岛给了他们庇护,同样也能成为死亡之域。
“先把淡水的问题解决了吧,这是最主要的,其余的,我再来想办法。”长久的沉默中,田思里终于揉了揉眉头,沉声说。
“你准备做什么?”沈西涧有些不放心的问。
田思里放下手,将她们轻轻撇了一眼,道:“别管这些了,先去安抚那些受到惊吓的人们,危机关头,我们自己首先要温,才能给他们吃定心丸。”
“你万事小心。”白影绰起身拍了拍田思里的肩,看了眼沈西涧后,出门朝树林走了。
沈西涧看着她的背影,强打起精神说:“那我去想办法重新布置通信网络,早日跟西北取得联系。”
田思里目光沉沉的盯着远处的一弯清月,眸色与夜色紧岁,愈来愈沉。
她看到远处的天边有一道白影略水而过,海浪拍击岩石发出的巨大声响像一道道惊雷殴打她的心脏。
海不再是美丽的化身了。
像个怪物一样。
“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了一年。”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启唇说出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思绪依旧很乱,但她还顾不上整理,在黎明到来之前,她需要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夜晚的都城并不如看到的安宁,某种程度上,那些智能人更像猫头鹰。
好在木生留下了那些装备。
靠!到头来,要成什么事都得靠她!
田思里总觉得自己有一口恶气就憋在胸口,愣是怎么费劲咳都吐不出来。
“算了,较什么劲。”她走进暮色中,“不过一条命罢了,如果能拼得一线生机,那就是我的造化,也是人类的造化……”
她走的时候是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海风很冷,吹得她单薄的外套一阵一阵贴到身上。但她自始至终都很坚定,没有回头。
田思里用了两天的时间,从海岛北侧绕到都城外围。
她没有走大路,所有主干道上都有智能人的巡逻单位,她走的是一条从海边绕进内陆的旧铁路线。
铁路早就废弃了,铁轨被沙土埋了一半,枕木腐得一脚踩下去就碎。她沿着这条线往城里摸,白天藏在桥洞和废弃隧道里,夜里赶路。
腿伤在第三天开始发炎,她撕了衣服下摆重新缠了一遍,咬着牙继续走。
第三天的后半夜,她终于到了都城边缘。
城和她离开时不一样了,贫民窟被削平了大半,那些曾经挤挤挨挨的棚户区,现在是一片开阔的灰地,上面零星立着几根烧断的柱子,像一片被收割后的田地。
白日之世在撤退前放的那几炮,把城东炸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风从缺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焦木和铁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