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段时间，林知微在各种零碎的地方慢慢感受到变化。

通勤地铁上，她刷到过一条路人帖，标题是《这个男二有点东西》，点进去是一段剪辑，把邵景川几场戏接在一起。评论区不算爆，但讨论得很认真，有人逐帧分析他的表情，说不浮夸，也有人贴出他早年的电视剧片段，对比着感叹变化。

后来，类似的内容越来越多。有的是营销号转发，说他终于摘掉花瓶标签，还有的是粉色把他之前综艺片段翻出来，下面跟着一串“沧海遗珠”。

钱多多是在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提起他的。两个人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各自拿了杯咖啡，站在靠窗的位置歇脚。

“你看那部剧了吗？，最近好多人在讨论。”

林知微点了下头。

“我之前以为他就那样呢，”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措辞，“没想到演得还行。”

林知微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散开。

“他之前不是老被说花瓶吗？”钱多多笑了一下，“现在评论区风向都变了。”

直到某天，风向突然逆转。

先是一条匿名爆料，说他拍戏迟到，对行程不配合，接着有人跟帖，说助理已经换了两轮，受不了他的脾气，再往下翻，话锋变得更尖，说他刚有点成绩就开始闹解约，不把公司放在眼里。

有人贴出所谓的内部消息，说他背后有人撑腰，也有人点名说是影视公司老板的女儿，之前那部剧就是她给的资源。

评论区吵成一片。夸他的人被骂洗地，质疑的人语气笃定，措辞已经不再友好。

手机放回桌上，她拿起来，点开了和邵景川的对话框，光标亮了一会儿，她没打字，退了出去。他最近很忙，这一点她是知道的。那些消息既然已经出来，他大概更不想被打扰。

可到了晚上，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有散开。她又把手机拿起来，这次只发了很短的一句“你还好吗”，直到下班也没有回复。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她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意，坐在床边，盯着未回复的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点开语音通话。

铃声一声一声响着，无人接听，就在她准备结束的时候，电话忽然被接通。

“喂？”那头的声音明显不是邵景川，背景里夹着音乐声和人声，“谁啊？”

她一怔：“请问……邵景川在吗？”

“他啊，喝多了。”对方笑了一声，话有点含糊，“正好你打电话过来了，我还在找人送他呢。你能来接一下吗？”

她没有多问：“地址给我。”

对方报了地方，又补了包厢号。电话挂断，她已经站起身去拿外套。

上车后，她报了目的地，等车快到的时候，又跟司机说：“师傅，能不能麻烦您别接新单，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出来再去另一个地方，给您双倍的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行。”

下车时，夜里的风带着点凉。

她走进大堂，地面铺着厚地毯，灯光从头顶垂下来，亮得有些晃眼。香水味混在一起，有点冲。服务员从身边经过，衣服剪裁得体，妆容干净，眼神却很淡，像是已经看过太多相似的夜晚。

拐进一条更亮的走廊时，她突然有点分不清方向。门缝里漏出的灯光是暖色的，和走廊里的冷光叠在一起。她经过一间半开的包厢，里面的人靠得很近，杯子碰在一起，酒液晃出来，落在桌面上，没有人管。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看到邵景川靠在沙发角落，整个人陷进去，头低着，灯光从侧面打下来，把脸一半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靠近的时候，她闻到酒味，很重。她叫了他一声，他慢慢抬头，看向她，眼神空了一下。沙发比看上去低，她一伸手才发现他整个人陷得很深。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贴着他耳边，他眼神晃了一下，终于认出她。

“能走吗？”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动了一下肩膀。她把一只胳膊绕到自己肩上，重量落下来的瞬间，她脚步顿了一下，才站稳。她侧身带着他往门口走，他的步子有点乱，时快时慢。她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挡在前面，替他避开迎面的人。

等电梯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出汗。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她看见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得笔直，一个歪着靠过来。

林知微几乎是半拖半扶着把人送进车里。车门关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要吐提前说啊，别吐车里。”

她应了一声，把邵景川的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到家刚进门，他就直奔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很急，背一下一下起伏。吐完之后，他靠在墙边喘了几口气，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