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泪水，温度，触感。

等一切结束，倦意袭来。

等崔佳娜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她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床铺微凉，早已没了崔秀冰的温度。

他人呢？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披了件柔软的羊绒毯，赤着脚踩在暖乎乎的地毯上，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她整个人顿住了。

客厅所有落地窗窗帘被严严实实拉上，一丝自然光都没有，整片空间黑漆漆的，安静得好像只剩下她轻轻的呼吸声。

疑惑一点点往上涌，她刚要开口喊他，耳边忽然一声清脆的啪嗒。

客厅所有灯一同亮起，温柔的光瞬间铺满全屋。

正中央立着一大束比她人还要高的巨型玫瑰，是她最喜欢的红色，香气扑鼻。

浅灰色地毯上，一圈新鲜玫瑰花瓣，被仔细摆成一颗大大的爱心，将沙发与茶几牢牢圈在中间。

茶几上，一排礼盒整整齐齐码开，大小不一，包装干净又用心。

崔秀冰站在爱心中央，穿一件简单白卫衣，眉眼温软，只安静看着她，一句话都不多说，也不主动解释这一切。

崔佳娜站在门口，心口轻轻发紧，眼眶先一步热了。

他朝她轻轻伸手，声音低柔安稳：“佳娜，过来一下。”

她踩着柔软花瓣，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视线一直黏在那排礼盒上，心里隐隐有个不敢相信的念头，却不敢说出口。

崔秀冰轻轻握住她的手，只牵着她走到茶几旁，沉默地拿起最边上最小的那只盒子，慢慢打开。

是一个精致的纯金平安锁。

小小的、沉甸甸、打磨得圆润光滑的纯金平安锁，金光温润又安稳，没有一点棱角。

家里条件不好，但弟弟出生时就有了一枚纯银的平安锁，她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偷偷羡慕了很久。

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懂得“羡慕”是什么滋味。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放在她掌心。

第二个礼盒里，是一个手工针织小熊

软乎乎的绒毛小熊，针脚细密温柔。

她曾经很想要一只属于自己的玩偶，抱着睡觉、不那么孤单，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允许又或许是父母不愿意出这个钱，所以她只能眼巴巴看着别的小朋友抱娃娃。

第三个到第十四个，里面每一件礼物，全都是她当年那个年纪，偷偷渴望、却从来不敢说、也没能拥有的小东西：

-第三个：一个亮晶晶公主发夹。

- 第四个：带彩图的童话绘本。

- 第五个：崭新漂亮的彩色铅笔，她一直只用削到很短的旧铅笔。

- 第六个：裙摆软软的碎花小裙子，她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衣服或者是亲戚家的孩子长大后，穿不下了的衣服。

- 第七个：干净好看的双肩书包，她那时候书包边角都磨破了

- 第八个：一个会播放音乐的漂亮水晶球，她路过商店橱窗总会站很久

- 第九个：顺滑好写的白色钢笔，她小学的同桌有一只蓝色的，价格贵到是当时的她连“买”这个念头都不敢有的。

- 第十个：温柔的小众香薰，她羡慕别人房间香香的，自己只有简单的洗衣液味道

- 第十一个：细巧温柔的小手链，她那时候连小饰品都很少有

- 第十二个：一盒用小巧精致的盒子装着的发圈。

- 第十三个：柔光星星小夜灯，她怕黑，但比起很喜欢的精致夜灯，便宜实用的手电筒才是当时的她能拥有的。

- 第十四个：封面精致带锁的空白笔记本，在她初中的时候，在女生之间，很是流行过一阵。

他一路安静打开，什么也不说。

崔佳娜指尖越抖越厉害，她发现了这些礼物的含义——这些里很多都曾是她羡慕过的，别人拥有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口也不会得到她想要的，能得到的只会是“太敏感”“不懂事”“虚荣心太强”的指责。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哽咽，小声问：

“这些……是从我一岁开始，一直到现在的……生日礼物吗？”

崔秀冰这才停下，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点头，声音低哑又温柔：

“嗯，是。因为之前想给你惊喜没办法直接问你，在网上做了很久攻略，还好我一直在准备。”

“为什么？欧巴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接受吗？”崔佳娜忍不住问道。

“怎么说呢，我不肯定也没把握你一定会接受。但是，你会不会接受和我要不要送，这是两件事。哪怕你不接受，我也会准备。”

崔秀冰拿起十五岁的那只盒子，动作放得极轻、极柔。

打开的瞬间，崔佳娜整个人都顿住，呼吸一滞。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对MiuMiu白色微标毛绒发夹，软软的毛绒质感，干净奶白，正面缀着小小的金属徽标，一对整整齐齐摆在绒垫上，精致又温柔。

视线一落上去，十五岁时那段窘迫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那时候他们一起在咖啡店打工。

她那时候真的穷，所有时间都用来练习、攒生活费，这个年纪的女生，很少有不爱美的。

她也不是不想打扮，是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好看的东西。

头上天天别着一对从便宜小店里买的发夹，她那时候很开心，因为这个发夹好看还便宜，就天天戴着，当成宝贝一样。

那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有几个练习生总喜欢盯着她的头发看，看完还要对视一笑。

直到那天，店里来了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头上别着一对一模一样、却质感完全不同的发夹，上面还有“MIUMIU”的字母。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头上戴的“MINMIN”，是仿的，是盗版。

怪不得，她们总是在看她头发，

怪不得，她们总是莫名其妙的偷笑。

那一刻，尴尬、难堪、自卑、无地自容，全都涌了上来。

她恨不得立刻把头埋下去，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脸，又羡慕又窘迫，又渴望又难堪，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烫得厉害。

她以为没人看见。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眼泪一下子砸下来，落在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崔秀冰低头看着她哭到微微发肿的眼睛，还有通红泛红的小鼻头，心口一下子又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对崔佳娜，好像从来总有一种很奇怪、又很清晰的感觉，分不清是心疼，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只知道，只要一看到她难过、委屈、掉眼泪，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把她护在身后。

哪怕是在他们刚认识、还很陌生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悄悄冒出过这样的念头——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受委屈，不想让她一个人难堪。

说实在的，如果崔佳娜那时没有在网上主动和他断联，而是在现实中哭着说不想和他联系了。

他很难做到不理她不管她，真的放下对她的牵挂。

他一直克制，一直回避，一直假装不在意。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种本能一样的在意，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轻问他：

“……为什么，送我这个发夹？”

崔秀冰望着她通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擦去她的泪，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一字一句，全是当年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留意：

“因为那天在咖啡店，我全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