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说吗？

她其实，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在冷暴力自己。

那段日子《夏日呢喃》剧组赶进度赶得发疯，日夜颠倒连轴转，白天拍外景晚上拍夜戏，收工后一碰到床便倒头就睡，连发呆放空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整个人被行程和拍摄压得喘不过气，脑子时时刻刻都绷着，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细想别的。

再加上那天晚上之后，她满心都是尴尬、无措、羞耻，还有不敢面对他的慌乱，下意识就选择了主动逃避，主动减少联系、避开碰面、连消息都不敢主动发，一门心思把自己缩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以为，彼此不联系、不碰面，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距离，是她刻意逃避带来的结果。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不是她单方面的闪躲，而是崔秀冰在刻意对她冷淡、在跟她置气。

至于被他粉丝骂这一点。

在《夏夜呢喃》播到中后期时，她人气暴涨。

因为涌入了大量粉丝而有些散乱的粉圈，在和崔秀冰粉丝的多次对线后，凝聚力和战斗力直接脚踩同期小花，拳打男主金显镇。

金熙秀因为这事还开心了好一会，毕竟没有崔秀冰粉丝死缠烂打式的纠缠，她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多少时间来提纯锻炼粉丝呢，也很难在粉圈还没定形时，就有这么多战斗粉。

崔秀冰看着崔佳娜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心一下子就变得又软又麻：“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躲我，刻意避开我，不回我消息，我一开始很伤心还有些生气，但后面我过了那个劲，才意识到，这不就是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吗？在意识到后，我只觉得，好愧疚。”

“我之前一直在乱猜，猜你心里有别人，猜你犹豫是因为别人，我甚至因为那些毫无根据的猜忌，跟自己较劲，跟你较劲。”

“包括今天在练习室，朴成讯故意说那些话，我其实有点生气，但是我心里难受，不全是因为他，更多的是我怕，怕我不够好，怕你会选择别人，怕我当初的懦弱和冲动，真的把你推远了。”

他往前轻轻走近一小步，依旧保持着让她舒服的距离，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只是认认真真地，把这段时间憋在心底所有的话，全部摊开说给她听。

“佳娜，我害怕是我自作多情，所以我在等你先主动。可我忘了，你比我还小三岁，你也会怕。你会委屈，你会因为我的态度难过。”

“是我错了，错得很彻底。”

“米阿内。”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崔佳娜的心口。

————

崔佳娜对崔秀冰一直以来，是抱有很复杂的感情的。

他是她年少时偷偷暗恋过的少年；是在她受委屈时会给她出头保护她的欧巴；是在她联系他时，即使已经很久没见过面聊过天依旧来赴约的救命稻草。

她喜欢过他，这毋庸置疑。

但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弃喜欢他的呢？

是在和朴成讯开始心照不宣的some后吗？

还是在当时察觉到他只是把自己当妹妹后就放弃了呢？

仔细想想，竟然都不是。

崔佳娜在这之前，其实有些不敢去面对，或者说不想去承认。

但事实上，她真的放弃喜欢崔秀冰，不是因为自卑或者有了他人的出现。

而是因为嫉妒。

她嫉妒他，一个女人在嫉妒一个男人，一个没出道的倒霉蛋在嫉妒一个出道的幸运儿。

在知道崔秀冰要出道后，崔佳娜高兴得哭了，哭完又在心里问候公司高层的眼睛状况。

但在高兴的眼泪中，她诞生了其他的情绪与念头。

如果真的是她远不如他就算了，

可是他实力只在及格线左右，为什么实力差的他先出道了，而明明外貌实力都出挑的自己却一直没出道？

她比崔秀冰还小三岁，但是当练习生的时间却比崔秀冰还多几个月！

他已经走在阳光下，站在舞台上享受着无数人的偏爱。而她却还在阴暗潮湿总是发霉的生活中挣扎。

她讨厌他，他让她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他让她有一种在幸运面前，努力不值一提的感受，他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但她更害怕他，不是害怕他这个人本身，而是害怕，因为他而产生恶毒念头，变得不像崔佳娜的自己。

她高兴他能顺利出道，她嫉妒他的出道顺利，她讨厌他的顺利出道，她害怕会因为他变得面目全非。

其实崔佳娜也知道她没有任何理由这样想，她不应该有这样的念头，出道与否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从青春期开始，她就常年节食减肥，在保持高强度的练习，确保实力在进步的同时，她还要打零工维持基本生计。

她是在磕磕碰碰中，独自学会如何生存如何照顾好自己的。

不能喝别人递过来已经拆封，但没当着她面拆封的水；

在蹲下一会后不要快速起身，否则会直接晕倒；

在洗完鞋子后，鞋面一定要用纸巾包好再晒，不然会冒黑点，会被老师当很多人面说注意卫生；

衣服在手洗时一定要用冷水，而且不能太用力，否则松垮得太明显会被其他练习生嘲笑……

她其实已经忘记有些“经验”是从哪件事情中得出的了，但是有一个，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

一定要赚到很多钱。

那时，就是因为钱不够，她在学费和生活费之间，选择了辍学。

如果只是辍学的话，她还有钱能够在首尔生存下去，她还会有更多的时间，无论是打工还是练习，她或许都可以离出道更近一步。

可是，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天，她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枕头过了一周，还是有股潮气。

所以她选择不再喜欢崔秀冰。

喜欢就会忍不住关注忍不住想要多接触，可她不想和他再接触，更不想关注他的近况。

因为她不想总是不受控制的，产生明明知道是错误的想法。

她由衷的希望有一天再看到他，心里浮现的情绪是感激，但也只有感激。

可是，嫂子模拟器出现了。

她不得不和崔秀冰联系，先是利用他的同情心后面又是利用他的真心。

那次崔秀冰的私生线下攻击她时，她心里其实还有些隐秘的轻松。

粉丝行为正主买单，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但最后，她的信息发给的人不是崔秀冰。

那时她心里的复杂，已经是难以用话语或文字来描述的。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崔秀冰来了。

偏偏是他，偏偏是他……

————

这段时间，崔佳娜对崔秀冰的逃避，原因其实不止是简单的，害怕他要她给出那个答案。

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没有道理不爱他，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恋人。

可她更没有办法纯粹的爱他，这不仅仅是因为嫂子模拟器的事。

在这之前，她以为，他会质问，会生气，会怪她逃避，怪她冷暴力，怪她不肯把话说清楚。

只要他这么做了，她就可以让他们的关系稳定在朋友。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率先低头，率先道歉，率先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的人，会是崔秀冰。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空调微弱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她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湿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酸又软，堵得厉害。

明明一直以来，该道歉的人，是她啊……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欧巴？”崔佳娜叹了口气，走向崔秀冰。

为什么总是这样，不按常理的，不讲道理的扰乱她的心呢？

“米阿内，佳”

崔佳娜揽住崔秀冰的脖子，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