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便利店回到练习室，门轻轻一合上，外面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下子就被挡在了外面。

整个练习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轻吹风的声音。

一整面墙都是明亮干净的镜子，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站在中间的两个人，清清楚楚地映在镜子里。

崔佳娜和崔秀冰就那么并肩站着，不近也不远，没有碰到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管是谁路过看一眼，都会觉得，这就是两个艺人在老老实实对台本、顺流程，再正常不过的前后辈相处。

可只有崔秀冰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整个人都绷得快要断了。

他的目光落在崔佳娜身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其实重得不行。

室内有空调，她今天的内搭是一件小v领的米白色上衣，简简单单的款式，却特别衬她。

头发很随意地别在耳朵后面，露出一小段细细白白的脖子，灯光一照，连锁骨上的一颗小痣，都能看得特别清楚。

她低头翻台本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鼻子小小的，嘴巴也轻轻闭着，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让人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崔秀冰只是这么看着她，心口就先软下来一大片。

虽然在上次就知道她已经长大了，可记忆中对她最深刻的印象，竟然不是她在难以克制时潮红的脸，而是那个因为躲在咖啡厅的员工休息室里，眼泪在还带着稚气的脸上，不断滑落的她。

明明受了委屈却不愿意向别人吐露假装无事发生，好像总是在害怕，袒露真心后会被伤害的小女孩。

其实，那时他也有错，不是吗？

他这个人，性格是有些奇怪的，他自己也清楚。

就算心里喜欢得不行，心跳得再快，他也从来不会主动往前冲。

他永远都在等，等她先给出信号，哪怕只是一点点。

不主动越界，不主动把话说破，不主动伸手去碰。

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表面上也能装得什么事都没有。

他可以在背地里默默在意她，默默关注她，默默吃醋，可只要她没有先靠近一步，他就会死死守住那条线，一步都不会踏出去。

有点骄傲，因为能感知到她对他其实也有些感觉。有点谨慎，因为对他来说，这是需要打起十分的精神来感知思考的事情。

但，还有一点别人看不出来的胆小。

他怕自己一主动，连现在这种关系都保不住。

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怕最后闹得很难看，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崔佳娜先主动，如果不是她先放下防备，如果不是她先给了他那一点点虽然微弱、却很明确的信号——

他就算再喜欢她，再心疼她，再克制不住自己，也绝对不会继续下去。

他会把所有心动都先咽回去，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先压下去。

就安安稳稳、甚至自欺欺人地，继续做她眼里可靠的前辈，亲近一点的朋友。

要么等他自己实在憋不住了，要么等她哪天愿意给他一个清清楚楚的回应。

反正他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可是那天，她主动了。

是她先伸手的。

是她先允许他靠近的。

那一夜，是他的第一次，更是她的第一次。

可他呢？

在感觉到她有点心不在焉的时候，在那种幼稚又狼狈的情绪里，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了。

用这种态度对待她，好像是不想负责一样……

他是不是让那个先勇敢走向他的女孩子，一个人待在慌乱、不安、委屈里了？他也成了当初欺负她让她受委屈的那种人了吗？

他连累她被他的粉丝骂，承受那些难听的流言，承受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而且，就算她之前心里有过别人，最后选择的不也是他崔秀冰吗？

愧疚感像一只手，总是狠狠攥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的疼。

他应该主动和她道歉的，是他的错。

刚刚在楼下时，他就已经想通了。

比起执着的去追问一个已经没有实际意义的答案，他更愿意安安静静站在她旁边，用最不起眼、最不打扰的方式，霸占这一小段没人来打扰的时间。

崔秀冰低头看着她，眼神很直白，却又很克制，里面全是藏不住的在意和歉意。

可她却假装很忙，指尖轻轻捏着台本的边角，刻意躲开所有和他对视的机会。

可空气里却像是裹了一层别人融不进去的薄膜。

很低调，很隐蔽，却密不透风。

是他的克制，是她的闪躲，是藏在礼貌距离下面，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感觉到的心跳频率。

崔秀冰喉咙有点发涩，刚想轻轻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吱呀——”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朴成讯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崔佳娜身上。

可就在看清楚里面画面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没有暧昧动作，没有靠得太近，肢体更是没有越界的触碰。

可就是有一种黏糊糊的、安安静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磁场，把整个空间都占满了。

仿佛他们来说，彼此是特殊的……

朴成讯心口猛地一闷，又酸又烦躁，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一段早就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突然一下子翻了上来。

以前，崔佳娜还没出道的时候，她和崔秀冰在咖啡馆见面，被商店的监控拍下来了。

那张照片，一夜之间就挂上了热搜帖。

#XTX崔秀冰恋爱传闻#

词条下面全是指责和骂声。

崔秀冰的粉丝顺着线索找到崔佳娜，骂了她很久，说她蹭热度、倒贴、故意接近。

舆论越闹越大，但HYBE当天就赶紧发了公告澄清，说只是朋友，没有特殊关系。

可是，朴成讯心里很清楚。

对崔秀冰来说，筹备专辑的时期那么忙，练舞录歌拍mv，连睡觉时间都不够，还专门跑出去单独见的异性，真的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

朴成讯站在原地，眼神暗了一下，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先对着崔佳娜开口，语气很自然，带着只有熟人之间才有的那种随意：

“佳娜，怎么来得这么早，不是说上午还要对其他台本吗？”

他甚至没有立刻转头，就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慢慢侧过脸，看向她身边的崔秀冰。

“秀冰前辈，你也在啊。”

崔秀冰抬了抬眼，淡淡地应了一声，眼底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不动声色地往崔佳娜身边挪了一小步。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嗯。”

崔佳娜指尖微微攥紧了台本，心跳莫名其妙乱了一拍，小声应道：

“嗯，上午的已经对完了。”

她不敢和朴成讯多对视。

虽然她已经在逐渐把以前的那点好感掐断，在私下里刻意疏远，刻意冷淡，可现在被他这么看着，还是浑身不自在。

朴成讯走到练习室另一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指尖随便翻着台本，目光却不停地透过镜子，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崔秀冰低着头，好像在跟她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她认真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一切看起来都特别正常。

可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真的刺得他眼睛疼。

明明他才是她的搭档。

朴成讯心里拧成一团，又酸又闷。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感觉自己被硬生生排除在他们的世界外面。

终于，在又对完一段台本的流程后，朴成讯找到机会，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听上去平淡无奇，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与暗戳戳的较劲。

“对了，”

朴成讯抬眼，先看向崔秀冰，语气礼貌又自然，

“Arin前辈还没有过来吗？”

崔秀冰眼皮都没怎么抬，语气很随意，只简短回了两个字：

“还没。”

朴成讯像是得到了回应，立刻顺着往下说，脸上挂着无害的笑，语气听上去只是随口一提：

“我还以为，秀冰前辈会和之前的搭档一起过来呢。毕竟是之前很大势的‘阿豆’cp嘛，话说我也觉得两位很般配呢。”

说完他又转向崔佳娜，看着她说：“我们音银pd选搭档的首要条件，难道是cp感吗哈哈。”

这句话一说完。

练习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崔秀冰的脸一下子就冷了。

问Arin有没有来，还算正常。

可莫名其妙提起他以前和Arin在音乐银行当MC时组的cp，是什么意思？而且还对着崔佳娜扯什么cp感？

空气像冻上了一层薄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紧绷绷的。

崔佳娜僵在原地，指尖把台本捏出深深的褶子，睫毛垂得很低，脚趾隔着袜子都要把鞋底扣破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两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