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忘走后的城市,连风都变得空落落的。
深秋彻底落幕,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白的天空,像一根根没说完的断句。叶希望的生活被按进一段没有起伏的空序,没有惊喜,没有波澜,没有刺痛,也没有光。
他留下的痕迹被清理得太干净,干净到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照亮,只是她长期压抑生出的幻觉。
工位调到了核心组,宽敞明亮,再也没有人孤立她、刁难她、在背后嚼舌根。同事待她客气有礼,工作流程顺畅无阻,连茶水间的阿姨都会笑着跟她打招呼。这是她曾经最渴望的安稳,如今真正握在手里,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恶意的世界,也没有了温度。
没有了那个会在她被泼咖啡时默默递上湿巾的人。
没有了那个会在会议上替她挡下所有不公的人。
没有了那个会在雨夜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声音沙哑说“我欠你”的人。
没有了那个会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房间灯亮才肯离开的人。
更没有了那个,会轻声对她说——
“云开见日,柳暗花明。”
“你就是希望。”
的人。
叶希望依旧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她不再失眠,不再深夜痛哭,不再对着空白的墙壁发呆,所有人都觉得她走出来了,她也这样以为。
直到某个细节猝不及防地撞上来,才会瞬间崩裂。
路过便利店看到热牛奶,会顿住脚步;
听到公司里有人穿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会猛地抬头;
看到窗外下雨,指尖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甚至在看到“希望”两个字时,心脏都会猛地一缩,疼得喘不过气。
她才明白,忘记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忘记不是删除,不是覆盖,不是假装不曾发生。
忘记是明明知道他不在了,却还在每一个习惯里,下意识地等他。
办公区偶尔会提起裴西忘。
有人说他回总公司一路高升,前途不可限量;
有人说他依旧清冷孤傲,身边从无亲近之人;
有人说他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这座小城,不属于她们这样平凡的人间。
每听一次,叶希望的心就空一块。
她从不多言,只是安静地敲着键盘,眼神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关于他的只言片语,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绵长地疼。
这天整理旧文件,她在最底层的抽屉角落,翻到了一张被遗忘的便签纸。
薄薄一张,泛黄,边角微卷,上面只有一行清隽挺拔的字——
云开见日,柳暗花明。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却一眼就能认出,是裴西忘的字迹。
应该是某次他帮她修改文件时,随手写下,又不小心遗落的。
时隔数月再看见,那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句子,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叶希望捏着便签纸,缓缓蹲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那一行字,也晕开了她所有的克制。
她终于肯承认,她根本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