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雨,那声撞击,你倒在地上哭的样子,我这辈子,每一天都在做噩梦。”
“我恨我自己,我瞧不起我自己。”
“我用了七年时间,找到你,接近你,对你好,不是可怜你,是我欠你的,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叶希望静静地听着,心一点点沉进无底的深渊。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温柔,是七年的自我惩罚。
原来他的靠近,是一场迟来的、自我感动的救赎。
原来她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笑话。
她缓缓转过头,终于第一次,在清醒之后,正视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说她是希望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盛满痛苦与悔恨。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绝望。
她看着他,轻轻开口,问出了那个,她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从心动,到依赖,从质问,到绝望,如今,只剩下死寂。
“裴西忘。”
“你的名字,为什么是西忘,不是希望的希?”
裴西忘抬眼,望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望着她再也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心脏寸寸成灰。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知道,他的希望,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朝着她,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那是道歉,是忏悔,是告别,是他能给的,最后一点尊严。
然后,他用此生最平静、最残忍、也最宿命的声音,一字一句,告诉她最终的答案。
“因为,我是西忘,负责遗忘罪孽。”
“你是希望,负责忘记人间。”
“我来到你世界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你忘记我,忘记痛苦,忘记所有黑暗。”
“我名字里没有希,是因为——我不配成为你的希望。”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的世界,再也不会有裴西忘。”
“云开见日,柳暗花明。”
“希望你,此生安好,永不记起,我这个,不配被你记住的人。”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回头,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他的气息,隔绝了他的温度,隔绝了他七年的愧疚,也隔绝了她短暂拥有、又彻底失去的所有心动。
病房里重新变得安静。
只剩下叶希望一个人,躺在空旷的病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终于放声痛哭。
她赢了。
他走了,再也不会来打扰她。
她终于可以摆脱那场噩梦,摆脱那个让她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人。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为什么,比当年家破人亡时,还要痛?
她终于明白。
裴西忘走了,把她最后一点光,也一起带走了。
他是西忘。
从此,相忘于江湖,永不相见。
而她是希望。
从此,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带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独自走完一生。
那条横亘在心底的鸿沟,再也没有人试图填平。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坠入无边无际的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