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家,十五年前遭人暗算。”
时清晏的声音一开口就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场混乱里,小尘受了伤,伤口没能及时处理,引发了一场持续不退的高烧……”
说到这里,时清晏再也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一旁的时砚辞别开脸,肩膀微微发抖,同样红了眼眶。
“那场高烧,烧坏了小尘的脑子,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呆呆傻傻,记不住事,反应也慢。”
陆凌寒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陆凌寒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无害的时夜尘,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陆凌寒几乎喘不过气,陆凌寒从不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曾经受过这么多苦。
温知许和陆叙白脸色瞬间惨白,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锤,闷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温知许捂住嘴,哭声压抑到发抖,悔恨几乎要将温知许吞噬——
如果当初他没有执意去陆叙白奶奶家,如果他多留一天,如果他按时去看小尘……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时清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每一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后来有一次,我们和爹爹们出门办事,小尘醒来看不到我们,害怕得自己跑了出去。小尘被人拐走,卖到了地下拍卖会……等我们回家时,屋子里早就空了。”
“我们找了小尘十几年。”
“整整十几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五个月前,我们才终于把小尘找回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悲伤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客厅。
只有时夜尘,依旧仰着一张干净懵懂的脸,呆呆地看着眼前流泪自己不记得的哥哥姐姐,看着崩溃的温知许,看着脸色发白的陆凌寒。
时夜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想不起那些痛苦的过往,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鼻子酸酸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温知许看着时夜尘这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身死死抱住陆叙白,脸埋在陆叙白怀里崩溃大哭。
哭声压抑又绝望,充满了十五年的愧疚、心疼与无能为力。
时清晏看着时夜尘安静靠在陆凌寒身边的样子,红着眼,轻轻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软下来的话:
“……可是现在,我们看到小尘在你这里,过得安稳,过得开心,有人疼,有人护着。”
“我们……总算能稍微放心一点了。”
这句话落下,温知许哭得更凶。
陆凌寒收紧手臂,将时夜尘护得更紧,低头在时夜尘发顶印下一个无声又心疼的吻。时夜尘呆呆地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抱住了陆凌寒的腰。
时夜尘什么都不懂,
却知道,陆凌寒会一直保护自己。
满室的哽咽与沉默里,温知许慢慢从陆叙白怀里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死死黏在时夜尘身上,一步一步,轻轻缓缓地朝时夜尘走近。
温知许不敢用力,不敢吓着时夜尘,就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易碎又珍贵的宝贝,在时夜尘面前轻轻蹲下身子,仰着头看着自己那张懵懂干净的脸。
指尖微微颤抖,他试探着、极轻极柔地,将时夜尘揽进怀里。
没有用力,只是温柔地环住时夜尘单薄的肩膀,把时夜尘小心地抱在自己怀中,像抱住了十五年的遗憾与思念。
温知许把脸轻轻贴在时夜尘柔软的发顶,声音哽咽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止不住的心疼与自责:
“小尘……我为什么没能早点认出是你……”
“我明明每天看着你,明明离你这么近……我居然现在才发现,是你……”
时夜尘被温知许轻轻抱着,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温和、很安心的气息。
时夜尘依旧记不起眼前的人是谁,可心里却莫名地发酸、发暖,像是找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遗失的温柔。
时夜尘乖乖地没有动,小手微微抬起,迟钝又笨拙地,轻轻碰了碰温知许的胳膊。
“小爸……”他小声、软软地喊了一句。
这一声,让温知许瞬间绷不住,眼泪再次汹涌地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发顶。
温知许抱得更轻更柔,生怕弄疼时夜尘半分,一遍又一遍在时夜尘耳边低声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小尘,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叔叔会好好疼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旁的时清晏与时砚辞别过头,悄悄抹掉眼角的泪。
陆凌寒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相拥的两人,心口又酸又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陆叙白缓步走过来,轻轻扶住温知许的肩,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相拥的身影上。
十五年的分离,十几年的寻找,无数个日夜的牵挂与遗憾,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时夜尘呆呆地靠在温知许怀里,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却忽然轻轻开口,小声说了一句:
“……不疼。”
“有小爸抱着,很暖。”
一句话,让所有人彻底破防,又瞬间被治愈。
温知许轻轻松开时夜尘,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眶依旧通红。
时清晏看着温知许情绪如此真切,却依旧没能从模糊的岁月里打捞起记忆,时清晏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紧绷,再次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一句陌生的询问,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温知许心上。
温知许望着眼前早已长大成人的时清晏,又看向一旁同样满眼疑惑的时砚辞,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十五年的光阴,终究是把年少的熟悉全都磨没了。
温知许吸了吸微哑的鼻子,声音温柔又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慢慢说道:
“清晏,我是温叔叔啊……小时候我们家就住在你们隔壁,我和你陆叔叔天天都过去看你们,陪你们玩,我和你们小爹是最好的朋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安静。
时清晏和时砚辞猛地一震,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在脑海里翻找着遥远的碎片。
隔壁的温暖身影、时常带来糖果的笑意、和父亲相谈甚欢的熟悉面孔……
那些画面早已模糊泛黄,却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话轻轻撬动了边角。
两人怔怔地看着温知许,眼眶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红。
不是不记得,是不敢想、也想不到,失散了十五年的故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眼前。
陆叙白轻轻走到温知许身边,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他支撑。
陆凌寒紧紧牵着时夜尘的手,低头看着怀里依旧懵懂的时夜尘,心里满是酸涩与温柔。
时夜尘乖乖靠在温知许身边,仰着小脸,虽然依旧记不起往事,却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像是在回应那份跨越了十五年的牵挂。
温知许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十五年未改的温柔,落在两人耳中,像一把钥匙,缓缓打开了尘封太久的记忆之门。
时清晏僵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脑海里那些模糊泛黄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拼凑、重叠。
小时候隔壁总是笑着的叔叔、会给他们带点心、会陪小尘玩玩具、和爹爹们坐在一起聊天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
时砚辞也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红透,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被岁月和灾难掩埋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时清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一字一顿,艰难地唤出那个称呼:
“……温叔叔?”
这一声喊出来,所有的陌生与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温知许整个人都晃了一下,眼泪再次涌了上来,用力点头:
“是我,清晏,是我……”
“我是温叔叔啊……”
时砚辞再也绷不住,走上前,声音哭得发抖:
“温叔叔……我们以为……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十五年的分离,十五年的生死不知,十五年的遗憾与牵挂,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失而复得的泪水与相拥。
时夜尘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姐姐和小爸抱在一起,虽然不懂全部,却也乖乖地没有打扰,只是轻轻拉住了陆凌寒的手,往陆凌寒身边靠了靠。
陆凌寒弯腰,轻轻把时夜尘抱进怀里,低声安抚:
“别怕,是家人,以后都是家人了。”
阳光落在客厅里,温暖得让人想哭。
失散十五年的故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相认。
温知许伸手再次轻轻把时夜尘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温知许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时清晏和时砚辞,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藏了十五年的思念,轻轻问:
“……亦安,还好吗?”
温知许喊的是闻亦安,是温知许最好的朋友,是时夜尘的小爹,也是温知许十五年里日夜牵挂的人。
时砚辞早已哭得眼眶通红,听到这句话,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一字一句把藏了多年的话都说了出来:
“小爹很好……小爹他,一直都很想你。”
“这么多年,每次只要一提到你,小爹都会偷偷掉眼泪……”
一句话,让温知许彻底绷不住,眼泪再次汹涌落下。
温知许抱着怀里乖乖的时夜尘,哭得肩膀轻颤,十五年的思念、遗憾、牵挂,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回应。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念着过去。
原来,另一边的人,也在拼了命地想他。
时清晏站在一旁,红着眼眶低声补充:
“小爹一直以为,当年那场变故后,你们……再也找不到了。”
温知许轻轻摇头,把脸贴在时夜尘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又破碎:
“我也想你们……天天都想。”
时夜尘乖乖靠在温知许怀里,虽然依旧懵懂,却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温知许的背,像在笨拙地安慰他。
这一刻,客厅里没有质问,没有隔阂,只有失而复得的温暖,和跨越十五年、终于重逢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