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风大,靠近我一点。”
陆凌寒自然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轻揽着他的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完全没注意不远处两道快要绷断的视线。
时夜尘乖乖贴紧,小手环住他一点腰侧,脸颊蹭他肩膀,呆呆软软:
“好……抱、抱我……”
这一幕落在时家姐弟眼里,刺得人眼睛发疼。
时清晏别过脸,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发哑:
“他……从来没有对我们,这么亲近过。”
时砚辞闭了闭眼,哑声道:
“他把所有的安全感,都给了那个人。”
他们不怨陆凌寒,甚至感激他在颠沛岁月里护着夜尘。
可亲眼看见自己找了十几年的弟弟,对别人这样黏、这样乖、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心口还是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又疼又软。
直到陆凌寒带着时夜尘走近,时夜尘才慢半拍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只是乖乖往陆凌寒身后藏了半张脸,小手依旧揪着他的衣服,小声断续:
“清、清晏姐姐……砚、砚辞哥哥……”
他还记得人,只是所有的重心,依旧牢牢黏在陆凌寒身上。
陆凌寒抬眼,淡淡扫过两人,眼底戒备微显,却依旧把人护在身前,声音平淡,却带着宣示般的温柔,低头对怀里人说:
“乖宝,我们走,不理他们。”
“嗯……”时夜尘毫不犹豫点头,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得更紧,“跟、跟乖宝、走……”
他一着急,把称呼说错,自己先红了脸,埋在陆凌寒胸口不敢抬头。
陆凌寒低笑一声,收紧手臂,牵着他,从两人身边径直走过,半步停留都没有。
自始至终,时夜尘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时清晏与时砚辞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紧紧相依、越走越远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软乎乎的声音,和陆凌寒温柔低沉的“乖宝”。
他们找到了他,靠近了他,他却早已在另一个人的庇护里,安稳扎根。
血亲很近,心却隔着一段温柔岁月的距离。
疼,却又无可奈何。
街角的梧桐荫滤掉大半日光,空气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叶片的轻响。
陆凌寒将时夜尘半圈在怀里,手臂扣得极稳,把人牢牢护在身侧,半步都不肯让时家姐弟靠近。少年乖乖黏着他,小手揪着他的衣摆,脑袋埋在他肩窝,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对即将炸开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刚又被喊了一声“乖宝”,还陷在软软的羞意里,只知道牢牢抓住身边最安心的人。
时清晏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破釜沉舟的郑重,目光穿过陆凌寒的肩线,落在时夜尘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却掷地有声:
“陆先生,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你想的、意图不轨的陌生人。”
陆凌寒抬眼,眸色冷得像冰,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护着时夜尘的手又紧了一分,淡声开口,字字带刺:
“你们接近他的目的,太明显。”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离他远点。”
他从不知道血亲,只当这两人是步步紧逼、要抢走他乖宝的威胁,危机感早已攀到顶峰,醋意与占有欲拧成一根紧绷的弦,一触即断。
时砚辞上前,冷硬的眉眼间全是压抑十几年的疼,声音沉哑:
“我们不会伤害他,更不会抢他——因为,他是我们的弟弟。”
“时夜尘,是我们失散十几年的亲弟弟。”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死寂。
陆凌寒瞳孔微缩,扣在时夜尘腰上的手猛地一僵,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弟弟?失散十几年?血亲?
他所有的戒备、猜测、危机感,在这五个字里,被狠狠砸中核心。
怀里的时夜尘也懵了。
他慢半拍抬起头,瞳仁蒙着厚厚的茫然,呆呆看着时清晏,又看向时砚辞,嘴唇轻轻翕动,脑子里一片空白,断断续续的话都挤不出来,只发出细碎的、无措的气音:
“弟、弟弟……?我、我……?”
时清晏眼眶泛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磨得发白、边角卷起的旧照片,轻轻递到他眼前——照片上,小小的时夜尘发着高烧,靠在她怀里,眼神发懵,和此刻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发了很重的烧,混乱里走丢,我们找了你十几年。”
“以前时家弱,护不住你,任人宰割;现在我们站稳了,洗尽了所有血腥,只想把你带回家。”
“我是你姐姐时清晏,他是你哥哥时砚辞,我们是你唯一的血亲。”
每一个字,都砸在时夜尘迟钝的心上。
遥远的、破碎的、被高烧烧断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模糊的怀抱、温柔的声音、揪着衣角的小手、生病时的暖意……
他记不清,却心口发闷,鼻尖发酸,眼眶莫名发烫,小手不自觉松开了陆凌寒的衣摆,呆呆伸出去,想去碰那张照片。
陆凌寒的心,在他松手的那一瞬,狠狠沉了下去。
他猛地回过神,强硬却极轻地把时夜尘往回带,重新扣紧在怀里,目光冷厉地看向时家姐弟,声音里全是偏执的护持:
“就算是血亲,又如何?”
“他现在依赖的是我,信任的是我,留在我身边,才最安稳。”
“你们现在出现,只会打乱他的生活,吓到他。”
“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包括你们。”
他低头,按住时夜尘的后脑,让他埋在自己怀里,避开所有刺眼的真相,声音瞬间软下来,只剩慌与疼,一遍遍喊他:
“乖宝,别看,别听,有我在。”
“乖宝,看着我,只看着我,好不好?”
时夜尘被他抱得紧紧的,脑子乱成一团,又懵又慌,又酸又怕,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陆凌寒的衣襟上,断断续续地哭,声音软得破碎:
“陆、陆先生……我、我头、头疼……”
“我、我不、不记得……我、我怕……”
“别、别丢下我……我、我只、只想跟你……”
他记不起过去,不认得知根知底的血亲,只认得眼前这个护了他无数日夜、喊他乖宝、接住他所有笨手笨脚的人。
时清晏看着他哭,看着他往陆凌寒怀里缩,看着他连血亲都无法靠近,心口像被刀割,哑声开口:
“我们不想逼他,不想吓他,只是想告诉他真相,想陪在他身边。”
“陆先生,我知道你护着他,我们感激你,但他是时家的孩子,是我们的弟弟,这是事实。”
“我们不会抢,只会等,等他接受,等他愿意回家。”
陆凌寒垂眸,看着怀里哭得发抖、说话断断续续、只会抓着他哭的小乖宝,心口又软又疼,又酸又涩。
他知道,血亲是斩不断的根。
可他更知道,这个笨笨的、呆呆的、没有安全感的小家伙,所有的安全感,全是他给的。
他收紧手臂,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夜尘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冷硬却带着极致的温柔,对着时家姐弟,一字一顿,宣告底线:
“我不会拦着你们认亲,不会剥夺他的过去。”
“但——他现在,是我的乖宝。”
“谁也不能逼他做选择,谁也不能强行带他走,谁也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
“要靠近,要相认,要等待,都可以,但必须经过我,必须顺着他,必须不吓他。”
“否则,我不惜一切,也会护住他。”
怀里的时夜尘听着他的话,哭得更软,小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断断续续、哭着黏他:
“乖、乖宝……不、不走……”
“只、只喜欢你……只、只跟你……”
风卷过落叶,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却照不进彼此心底紧绷的暗流。
血亲归位,温柔对峙,身份摊开,宿命撞个满怀。
一边是找了他十几年、拼了命护他回家的血亲,
一边是疼他入骨、喊他乖宝、给了他全部安稳的依靠,
而中间那个哭懵了、记不起过去、只会依赖眼前人的小笨蛋,还不知道,他即将被两份同样滚烫、同样偏执的爱,彻底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