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
桌前,时夜尘又没拿稳勺子,轻轻“呀”了一声,小手慌忙去扶,耳尖泛红,下唇咬得软软的,断断续续小声:“对、对不起……我、我又笨……”
陆凌寒只淡淡扫了一眼,没责备,只把自己这边稳当的勺子推到他面前,声音依旧淡,却软得离谱:
“用这个。”
门口两人倒抽一口冷气,齐齐往后缩了半步,像撞见什么不该看的秘辛。
“……他主动递东西。”
“还轻声说话。”
“我认识他快十年,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
“我现在怀疑,我们认识的是假陆凌寒。”
“他以前对谁都像块冰,现在……”一人盯着时夜尘不自觉往陆凌寒身边挪的小动作,声音发飘,“冰都化了,只剩软。”
“那小孩自己都不知道,他多依赖陆凌寒。”
“陆凌寒也不说,就这么惯着。”
嘀咕到一半,陆凌寒忽然抬眼,目光冷锐扫过来。
两人瞬间噤声,背脊一僵,立刻恢复正经,可眼底那点“我没睡醒吧”“这世界不对劲”的震惊,怎么藏都藏不住。
时夜尘被这忽然的冷意惊了一下,呆呆转头看向门口,又怯怯往陆凌寒身边缩了缩,小手更紧地揪着他的衣袖,声音细弱断续:
“陆、陆先生……他、他们……”
陆凌寒抬手,极轻地护了护他的肩,挡去一部分视线,再看向门口两人时,周身温度骤降,又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语气冷得像冰:
“有事直说。”
那一秒的切换,快得让人咋舌。
对时夜尘的软、耐心、纵容、藏在骨血里的疼,和对外人的冷、淡、疏离、不近人情,割裂得像两个人。
门口两人强装镇定,心里却早已刷屏:
——这绝对不是我们认识的陆凌寒。
——从来没有。
——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好像都只给了这么一个呆呆傻傻、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小孩。
门外两位旧友仍在心底惊涛骇浪,看着那个对旁人冷如寒冰、却对时夜尘软得一塌糊涂的陆凌寒,只觉眼前一切都像场不真实的梦。
时夜尘被那道骤然变冷的目光吓得一缩,下意识往陆凌寒身后藏了藏,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摆,脑袋半埋在他臂弯,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声音细弱又断断续续:
“陆、陆先生……我、怕……”
陆凌寒周身冷意一收,反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力道轻得近乎安抚,垂眸看向他时,眼底所有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软的疼惜。
“不怕。”
简单两个字,却重得让人安心。
他就那样半护着怀里迟钝又黏人的少年,淡漠地扫过门口两人,再无半分多余神色。
无人知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摩天高楼的落地窗前,两道早已洗尽血腥、气场凛冽的身影,正望着屏幕上一串刚刚锁定的坐标,指尖微微发紧。
姐姐时清晏指尖划过那张泛黄的旧照——照片里,小小的时夜尘发着高烧,眼神发懵,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和此刻被陆凌寒护在身边、呆呆怯怯的模样,渐渐重叠。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十几年不曾动摇的执拗:
“找到了。”
身旁的时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曾经任人宰割的岁月早已过去,如今的时家,早已是无人敢轻易触碰的存在,足够强大,足够有能力,把当年弄丢的孩子,完完整整地带回家。
“收拾东西,动身。”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毁天灭地的护短。
不管这十几年,他身边有了谁,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那是他们的弟弟。
是他们拼了命变强,也要找回来的人。
阳光落在餐厅里,温柔得不像话。
时夜尘还在乖乖揪着陆凌寒的衣袖,仰头望着他,眼神干净又依赖,对自己血脉至亲的靠近,一无所知。
而陆凌寒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笨手笨脚、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小团子,眼底是无人能懂的占有与珍视。
两条线,一暖一冷,一安一危,一守一寻。
在无人察觉的时刻,缓缓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