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清淡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下颌线微微绷紧,平日里从容淡定的人,此刻耳尖也悄悄泛起一层浅红,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短短一秒,却像是过了很久。
时夜尘低着头,睫毛剧烈地颤,脸颊烫得厉害,既期待又害怕,紧张得浑身都在微微发僵。
陆凌寒侧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只瞥见少年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侧脸,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嗯。”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走,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
时夜尘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彻底失控,连指尖都在发烫。
客厅里,顾川和江鹤野扒着玻璃,差点笑出声,又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子。
两人用眼神疯狂交流:
——听见没听见没!他承认了!
——冰山居然脸红了!活久见!
——完了,他真栽了!
阳光下,并肩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垂眸耳尖通红,一个侧颜紧绷却温柔,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甜得快要溢出来。
玲玲完全不懂大人的尴尬,笑得一脸灿烂,晃着兔耳:“太好了!那我们一起玩~”
阳光落在草坪上,暖得人鼻尖发酥,玲玲抱着玩偶在一旁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空气里还飘着刚才那句问话后,没散去的甜涩与尴尬。
时夜尘依旧垂着头,耳尖的红还没褪尽,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片浅黄的碎叶,轻轻贴在柔软的衣料上。
陆凌寒目光微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极轻、极自然地朝着他肩头拂去。
指尖刚碰到布料的瞬间,两人同时轻轻一颤。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触碰,比厨房门口那次更近、更清晰,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时夜尘浑身绷紧,呼吸骤然放轻,脸颊烫得能烧起来;陆凌寒的指尖也微微顿了顿,心跳不受控地往上提了半拍,原本清淡的眉眼,软得几乎要化开。
可就在他指尖扫过肩头、微微带起衣领边缘的刹那——
一片极淡、却极其清晰的纹样,猝不及防撞进陆凌寒的眼底。
锁骨凹陷处,一枚小巧却凌厉的九尾狐纹身,安静蛰伏在苍白细腻的肌肤上。
不是普通的装饰纹,不是随意的图腾,是杀手世家榜首、隐世狐族一脉独有的族纹,是他小时候记了整整十几年、刻在记忆里的图案。
陆凌寒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指尖停在离他肌肤分毫之处,整个人都顿住了。
眉峰骤然蹙起,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怔愣,还有一丝深埋多年、骤然被掀起的震动。
是这个纹……
一模一样。
小时候住在他隔壁、总怯生生跟在他身后、有着软乎乎狐耳、会偷偷塞给他糖的那个小狐狸……
消失了整整十几年的小家伙。
是他吗?
陆凌寒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枚纹身之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平静,只余下眉梢那一点极难察觉的僵硬与失神。他没有立刻收回手,也没有追问,只是指尖微微蜷起,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凉,和心底翻涌的、失而复得般的震荡。
时夜尘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只以为是自己又唐突了对方,慌忙往旁侧微微缩了缩,声音细弱又慌乱:“先、先生……我、我自己来就好……”
他微微低头整理衣领,恰好遮住了那枚纹身,像是藏起了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陆凌寒这才缓缓收回手,掌心依旧残留着刚才的触感与震动,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波澜,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没事。”
短短两个字,却比任何话语都沉重。
客厅里,顾川和江鹤野扒着落地窗,已经看傻了眼。
“刚刚……他碰上去了!”
“他愣了!冰山居然愣了那么久!”
“不对,他看的不是脸,是时夜尘脖子那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好奇,却不敢出声打扰,只死死盯着庭院里那道紧绷又异样的身影。
阳光下,时夜尘依旧温顺垂眸,耳尖泛红,对自己身上藏着的惊天秘密、对眼前人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而陆凌寒坐在他身侧,指尖微蜷,目光沉静,心底却早已确认——
这个满身伤痕、温顺胆怯的Omega,很可能就是他找了十几年的、那只走失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