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不必惊慌,左右不过几日工夫。你醒之前,朕刚看过郡王递来的折子,里头说,已有几分眉目。沈小姐难不成,信不过你兄长的本事?”
萧景渊这么问,沈冉当然不能说什么,她只扯着嘴笑了笑。
“兄长既有眉目,那便是真的。”
只是身在这紫宸殿寝殿之内,她浑身都不自在。
神智越是清醒,便越是觉得,眼前之人、周遭的龙涎香、身下龙床、周身帷幔……处处都是萧景渊的气息,让她无处遁形。
萧景渊瞧着榻上女子一双眸子偷偷乱瞟,竟有些手足无措,心底竟生出几分逗弄之意,唇角便弯了弯。
“朕还收到镇国公府郑翎大将军的折子。折子上说,你自幼身患隐疾,而郑家尚有幼子,两家商议之后,不愿耽误你如花年华,故而和平退婚,往后仍为世交。”
沈冉暗道,这折子说得还是比较体面。
郑翎也并未因她昨日大闹镇国公府一场,便将过错全部推给郡王府,也算是各留余地,全了两家长辈的脸面。
心中对郑翎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激,感激之余,又隐隐有些愧疚。
萧景渊将她这细微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沈小姐可是后悔了?”
沈冉连忙摇头。
“自然不是,郑大将军所言都是事实,只是……郑大将军战功赫赫,臣女心中很是敬仰,却只是将其当兄长看待,仅此而已。”
这话入耳,萧景渊神色缓和了些许。沈冉瞧他心情似有好转,不敢再逗留此地,连忙趁热打铁,恳求道:
“陛下,此处乃是陛下寝殿,臣女住在此间于礼不合,也有损陛下名声。”
“不如……陛下让臣女随便搬去哪间偏殿暂住?”
萧景渊听到这话,神情又冷了下来。沈冉心中暗叹,这人上一秒高兴,下一秒就要翻脸,她真是有些揣摩不准。
便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苏内侍的通传。
“陛下,陈太医到了,正在殿外侯着。”
“传。”
不多时,一名身着藏蓝色官袍的中年太医提着药箱步入寝殿,先向萧景渊行过礼,才来到榻边。
沈冉一眼便认出了这名陈太医。
上次郑国公夫人也是请了这位陈太医,去了靖安郡王府为“沈袅”诊脉,不巧今日又是他。
她不敢与太医对视,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只依言伸出手腕,任由对方诊脉。陈太医凝神片刻,才收回手,对着萧景渊道:
“回陛下,这位小姐应是近日天气变幻,染了风寒,又受了些热气,这才脉象紊乱,因而引发咳嗽。”
“咳咳!”
沈冉恰时咳了两声,却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有些难受,却不料萧景渊又问:
“只是寻常风寒咳嗽?并无其他隐疾?譬如近来京中传言……所谓百日咳?”
陈太医微微一怔,如实回道:
“百日咳多发于渔阳以北,皇城之内极少出现。以臣方才所诊脉象,再听姑娘咳嗽之声,患此症的可能……微乎其微。”
萧景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淡淡挥袖:“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冉战战兢兢靠坐在龙榻上,眼角余光却一刻不离萧景渊。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换位思考,若她是萧景渊,早已勘破沈袅便是红豆。可他偏偏不点破,既不揭穿,也不发难。他究竟在等什么?真在等靖安郡王带回线索,好名正言顺将她扣在宫中?
可她与他之间,唯有东郊农宅那一夜交集。若说贪图美色,不顾其中阴谋,她是不信的。
唯一的可能,萧景渊根本不在乎“红豆”和“沈袅”间有什么阴谋,他只想用“沈袅”拿捏靖安郡王,拿捏整个郡王府。
想到这里,沈冉眉头轻蹙,连带着喉咙也有些发痒,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陛下,晚膳已备好,是否传入殿内?”门外苏全忠问。
“传。”
萧景渊扫了榻上因咳嗽而面颊有些泛红的女子道。
今日膳食,竟是苏全忠亲自一一送入。
往日帝王用膳,皆由尚食宫宫女太监端送,今日这般例外,沈冉便也已经猜到是为了谁。她无名无分留宿帝王寝宫,一旦传扬出去,那几个言官怕是又要“死谏”。
苏全忠行事谨慎,多跑了几趟,将膳食一一摆于案上,才退了出去。
“沈姑娘,请吧。”萧景渊道。
沈冉连忙应声,轻手轻脚下了龙榻,才感觉身上泛着丝丝凉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白寝衣,有些局促地顿在原地。
“陛下,臣女方才在火场被救,只得暂着寝衣,已是失礼。如今身子稍安,再这般面圣,于礼不合。还请陛下……赐臣女一身得体衣裙。”
萧景渊不答,只上下将她打量几圈,才缓缓开口。
“沈姑娘,你在朕这里,朕从未对外声张。若突然取女子衣裙难免引人猜忌。届时,恐怕要沈姑娘亲自解释了。”
沈冉一时语塞,觉得他说得有理。
左右寝衣也将她遮得严实,她便不再多言,坦荡荡走到摆满膳食的案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