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淡淡的夕阳暖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池琰站在电梯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林风屿目光落在身上的温热感,心脏依旧跳得有些发乱。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出轿厢,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内依旧是熟悉的冷清,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连空气都是安静的。可这一次,池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孤独瞬间包裹——胸口里还装着放学路上并肩的安静、楼道口温柔的目送、一整天悄无声息的照顾,沉甸甸的,暖得发涩。
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开灯,就那样站在玄关处,轻轻靠着门板,闭上眼。
白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
清晨楼道里猝不及防的相遇,林风屿眼底浅浅的笑意;上学路上那句“有事发消息,我几分钟就到”;数学课上悄悄推过来的草稿纸;下课时候那句自然到不像话的“我要送池琰回家”;食堂里不动声色替他挡开打趣的语气;还有傍晚夕阳下,稳稳落在他身上、一直看着他上楼的目光。
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池琰捂住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他明明已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警告过自己,不能动心,不能多想,不能越界,要把所有不该有的喜欢全部压下去。可林风屿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张扬,而是细水长流、悄无声息、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照顾。
那种温柔,太容易让人沉溺,也太容易让人破防。
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池琰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把头轻轻埋在膝盖间。
他不怕孤单,不怕一个人生活,不怕没人照顾,不怕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他最怕的,是明明已经习惯了冰冷,却突然有人递来一束光;明明已经学会了独自坚强,却突然有人把他捧在手心里疼。
而这束光、这份疼,偏偏是林风屿。
偏偏是他不能喜欢、不能贪心、不能抓住的人。
池琰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慢慢站起身,打开灯。冷白色的光线照亮空旷的屋子,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又暖又乱的角落。
他简单热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收拾好碗筷,就回到房间写作业。书桌干净整洁,可他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眼前总是浮现出林风屿的样子——认真做题的侧脸、低头讲题的模样、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看向他时温和的眼神。
池琰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作业本上。
不能再想了。
绝对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着题目,努力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都赶出脑海。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写了多久,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一声轻一声,很有耐心。
池琰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
门外,林风屿站在走廊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桶,身上还穿着居家的衣服,眉眼温和,像恰好路过一样自然。
池琰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风屿?你怎么……”
“我妈煮了点甜汤。”林风屿举起手里的保温桶,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顺道过来,“煮多了,给你送一碗,刚好暖暖身子。”
池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明明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煮多了”。
林妈妈一直记着他,疼着他,知道他一个人在家,特意让林风屿给他送过来。
可这份刻意的温柔,被林风屿说得轻描淡写,不给你丝毫压力,不让你觉得亏欠,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好递到你面前。
“……谢谢阿姨,也谢谢你。”池琰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先进来放着。”林风屿没有多问,自然地走进屋子,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屋内,干净,却也冷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厨房,把保温桶里的甜汤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端出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池琰走到桌前坐下,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甜汤,红枣、莲子、银耳,煮得软糯香甜,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眶。
长这么大,除了林风屿一家,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惦记着他,深夜里特意给他送一碗热乎的甜汤。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甜汤滑进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甜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林风屿就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而安静。
池琰喝了大半碗,才放下勺子,抬头看向林风屿,眼眶微微泛红:“很好喝,谢谢你。”
“喜欢就好。”林风屿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下次我妈再做,再给你送。”
池琰点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舍不得喝,更舍不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林风屿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多做停留,怕打扰他休息:“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写完作业睡觉,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一起上学。”
“嗯。”池琰站起身,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好。”林风屿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池琰,不用总跟我说谢谢。”
池琰微微一怔。
“我们是朋友。”林风屿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以后,也一直是。”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池琰的心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