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在庭院里缓缓移动,将海棠花枝的影子拉得柔和又绵长。温鹤棠捧着那杯温热的花茶,指尖一直贴着微凉的瓷壁,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几分浅淡的情绪。
她很少这样,安安静静地与一个人同坐一整个清晨,不用应付寒暄,不用勉强笑容,更不用时刻紧绷着心神,提防着突如其来的靠近。谢临渊就坐在她对面,姿态闲适,目光温和,偶尔抬眼与她对视,也只是浅浅一笑,便又将视线落回满树繁花之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会让她觉得不适。
桌上的果点小巧精致,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甜度不高,入口即化。谢临渊见她迟迟没有动手,便轻轻推了推离她最近的那碟桂花糕,声音放得更柔:“尝尝看,厨房新做的,不腻。”
温鹤棠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碟中粉白相间的糕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一丝清甜,是她从未尝过的温柔滋味。
“好吃。”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宁静。
谢临渊的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烈,却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一点点漫开,温柔得能将人包裹其中。“喜欢的话,以后让厨房常做。”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细水长流的承诺。
温鹤棠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小口糕点,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她从小便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无人过问喜好,更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从未有人这般,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风又轻轻拂过,一片海棠花不偏不倚,落在了她面前的茶杯沿上,粉白的花瓣沾了些许水汽,显得愈发娇嫩。温鹤棠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柔软的花瓣,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这棵树,比我年纪都大。”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对岁月的感慨,“我记事起,它就站在这里,每年春天开花,落得满院都是。”
谢临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像是在聆听世间最珍贵的话语。
“小时候我总觉得,它是这院子里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东西。”她的声音顿了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不管我开心还是难过,它都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从来不会走。”
那些无人陪伴的日夜,那些无人诉说的心事,她全都讲给这棵海棠树听。花开时,她与花为伴;花落时,她拾花为乐。对年幼的温鹤棠而言,这棵老树,是她整个童年唯一的依靠与慰藉。
谢临渊的心轻轻一紧,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心疼。他知道她的过往,知道她从小便缺少陪伴,知道她习惯了用沉默包裹自己,可亲耳听她说出这些话,依旧让他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