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慈轻咳了一声,匆忙掩饰,他一边转身向办公室走去,一边敷衍好友:“不知道,没去过,我在网上查了,那个咨询师风评不好……气色可能是因为我婆婆带我去看了中医,喝中药调理了几个月……对了,你说好给我带礼物的呢?”
黄瑞追上去,口中道:“买了买了,我明天给你带过来嘛……”
……
三天后,谢念慈在机场送走了家人。
他在机场一直等到飞机起飞,确认家人们真的走了,当即开车回家。没有老公,没有儿子,没有公婆,只有他自己。他的车开得飞快,险些超速,导航连报了几次“您已超速”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心里渐渐渗出几丝歉疚。
飞机起飞前,小鱼和他拉勾,细声细气说:“妈咪要给我打电话哦,我会想妈咪的……”说着,小孩眼泪直掉。
谢念慈说:“好,妈咪一定给你打电话,每天都打,你也要听爸爸和爷爷奶奶的话。”
小鱼哭着点头,伸出自己的手:“拉勾勾,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妈咪是小狗。”
谢念慈只好和儿子拉勾。
小孩的手那么小,捏在手里软得惊人,他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要离开儿子半个月,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激素的力量太过吓人,在生小鱼之前,他没办法想象自己会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但有了小鱼之后,他开始各种担惊受怕,甚至不敢想小鱼长大了,去外面读书,结婚生子……他该有多伤心。
临走前,小鱼趴在林承望的肩头,对他说:“妈咪要开心哦。”
你要开心哦。
谢念慈想起儿子的话,一瞬思绪拉回,车载音响里播放着他最爱的英伦摇滚,车外鸣笛声此起彼伏,他终于感到了一丝解脱。
即使对不起儿子,但能让他开心的事……
他给蒋淳打电话。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说话时,他的声音都要飘了起来。
蒋淳在那头削铅笔,闻言笑了笑,问:“你家里人都走了?”
“刚走,明天到多伦多。”谢念慈跟着音乐摇晃脑袋,“今天晚上我想去喝酒,蒋淳,你要不要一起?”
“好。”
一拍即合。
回到家,谢念慈没怎么休息,他原本想大睡一觉,醒来随便吃点东西再去喝酒。可站到镜子前,看着素面朝天的自己,改了主意。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大衣箱,打开,尘封多年的吸潮香丸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都是他结婚前的衣服,基本上约会时穿,他记得有一条红裙子,露背的,原本是想圣诞节穿去见在美国留学的林承望,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如愿,裙子也没有再穿过。
那些穿过的衣服,和林承望一起的衣服,他并不打算穿了,即便它们依旧很漂亮,但他要见的人是蒋淳。
他想回到二十岁,去见蒋淳。
而且他选的酒吧有点危险,名气很大,容易被人认出来,如果女装的话,他又化一点妆……应该没问题吧?
……
蒋淳下午四点回到公寓,捣鼓了半天,实在不懂该穿什么比较好。谢念慈给他发了酒吧的地址,高端酒吧,或许穿衬衫西裤是最好的选择,但未免太正式了……T恤运动裤?又太随意了。万一和谢念慈搭不上呢?
一直磨蹭到七点,他穿着衬衫西裤出门了。
酒吧位于B市某时尚地标的后街,那里一条街都是各种酒吧夜店,入夜后热闹非凡,红男绿女穿梭其中,眉梢唇角带着醉意,烟视媚行,而身后是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
他如约而至。
酒吧里放着爵士乐,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舞池,男男女女在其中轻摆腰肢,不像寻常夜店那般吵闹热烈,充满了悠扬与闲适。灯光昏黄,酒杯与酒杯相互碰撞,他穿过舞池,路过那些柔软的陌生人,寻找谢念慈的身影。
忽然手腕一凉。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或者说,拉住他手腕上的那根发圈,坏心眼地弹了他一下。
“老师?”
蒋淳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即便谢念慈喷了香水。
他转过身,看见穿着红裙的谢念慈正对着他浅笑。见他回过了头,谢念慈撩起一缕鬓发,别到耳后,即使灯光迷离,但依然看见通红的耳垂。
这条鱼尾红裙是绑带的,酒红色的绑带缠绕着素白耀眼的脖子、肩膀,就算谢念慈身材清瘦,依旧勒出了一丝隐秘的肉感,裙摆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修长的小腿和红底高跟鞋。
蒋淳盯着眼前的人,喃喃说:“还好我最后还是换了正装……”
谢念慈牵着他的手,小声说:“和我一起跳舞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跳过舞了。”说着,把蒋淳拉进舞池。
蒋淳看到他光/裸的背,几根酒红色绑带紧紧勒着肌肤,蝴蝶骨和脊椎在肌肤下若隐若现,洁白,细腻。
但是……
“老师,我不会跳舞。”
蒋淳语气实诚。
“这有什么?”
谢念慈也很实诚。
“我也不会。”
于是两个不会跳舞的人手拉着手,在舞池里拙劣地模仿其他人,随着音乐摆动腰肢。这家酒吧的老板歌品极佳,冷爵士悠扬舒展,光影错落有致,男男女女小步跳着舞,调酒师在吧台为美酒喷洒金粉。
蒋淳看到谢念慈的眼角也沾了金粉,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渺的细光。谢念慈的眼睛也是亮的,一眨不眨盯着他,轻轻转身,鱼尾裙如玫瑰绽放,又轻轻落下。
“今晚你要回家吗?”
蒋淳明知故问。
真是奇怪,他不会跳舞,谢念慈也不会跳舞,但彼此之间却不曾踩到对方的脚。他们靠得很近很近,听得到彼此的心跳,一打打,二打打,心跳共鸣,动作也变得默契。
谢念慈和他脸贴着脸。
“我的家人在多伦多。”
“蒋淳,带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