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某著名的奥O曼。
搞不懂谢念慈的大脑。
毫无疑问,这位太太非常容易心软,嘴软心软哪里都软,甚至蒋淳觉得他的心理年龄也没多大。大概走浪漫路线的艺术家都是如此,心里总要保持着些许童真,谢念慈也八九不离十。蒋淳可以看得出谢念慈的情绪,却抓不透谢念慈的真实想法,像隔了一层雾。
好想知道。
但再怎么想,也急不得。蒋淳依旧坚持有事没事给谢念慈的小号发消息,哪怕谢念慈并不回复。他莫名其妙想起一个吊丝笑话:昨天梦到你把我删了,还好,只是不回复,不回复就是有希望,不是拉黑,不是删除,大赢特赢。
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
论持久战。
蒋淳每门思政课都是90以上的成绩。
当然,谢念慈不是敌人,是一夜情对象,而蒋淳想和这位有夫之妇发展长期关系。
他总体感觉是比较乐观的,他很体谅谢念慈,毕竟还有家庭,看不爽老公总不能连小孩也一起恨吧?谢念慈不是那样的人。
这几日他忙着和明锐画廊的大老板朱总聊合作,和同事换了课,早上去画室晃一圈看看谢念慈来没有,中午到晚上跑去朱总那儿喝茶。朱总是典型的两广大老板做派,千里迢迢搞了一大块阴沉木运到B市,打造成茶几,逢人就给泡功夫茶,一点大老板的架子也没有。蒋淳画《飞天》的时候做足了功课,和朱总聊佛学聊得头头是道,把人哄得心花怒放,直呼他们两人应为莫逆之交。
朱总的起家之路也很传奇。二十多年前他不过是G省首府一家粤菜馆的厨师,硬是干到了特级大厨,上电视,开连锁餐饮店,搞高端商务宴饮,长得一脸横肉、五大三粗,头上已寸毛不生,一脑门的油,胸前挂着一块帝王绿翡翠龙牌,手腕上绕着一大圈菩提珠,通身江湖气。蒋淳因为父亲做烟酒生意的原因,见过不少这类的大哥老板,从小掌握和他们交流的方式,进退自如。
周五那日中午,朱总请他和同校版画系、隔壁T大美院国画系的两位同学,先签了合同,要求他们一年内每人各创作十幅佛教主题的画,不能太深奥,也不能庸俗,要既出世又入世。这种话落到蒋淳耳朵里,就变成了“使劲地忽悠我,我有得是钱”,开价大几万一幅,不全力以赴感觉对不起人家。
签完合同,朱总请他们吃饭,蒋淳这才知道谢念慈生日那家私房菜,也是朱总旗下的,怪不得装潢颇有品味,高端大气上档次中又带着一丝江湖义气。他自然是把这话说给朱总听了,朱总笑得直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会哄人!”
蒋淳谦虚一笑。
朱总又问他:“嘴那么甜,有女朋友了没?”
蒋淳心道,没有,有一夜情对象,人家还没离婚呢,嘴上说:“没有没有,忙着上学呢,哪有时间搞这些。”
朱总说:“我给你介绍一个……”说着,桌上的手机响了,朱总拿起手机,跑到外面打电话去了,徒留下三个大学刚毕业的美术生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朱总回来了,笑着对他们说:“哎哟,我都忘了今天下午有大佬请我参加宴会,走,我带你们去见见市面。”
蒋淳连忙站起来,说:“朱总,这样不好吧?”
朱总哈哈一笑:“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家有自己的大庄园,不差你们这三个人的饭!你们多去看看,认识认识大佬,现在的行业不景气,没点人脉路不好走,你们还年轻,嘴巴又甜,机会来了就赶紧抓住。”
蒋淳想去。
比起大学同学聚在一起打手机游戏的毕业谢师宴,这种名流如潮的宴会更能帮助他,指望同学日后成大款还不如靠自己,他麻利上了朱总的车,其他两个毕业生咬咬牙,也上了车。
上了车,朱总才咧嘴笑说:“你们知道是谁家的庄园吗?”
三个大学生摇头。
“林高格的庄园,这你们总听说过吧?大佬中的大佬,光是建那个庄园就花了大几亿。”朱总拍了一下手,“他儿子年轻有为啊,跑去G市愣是把一大块地皮啃下来了,将来要打造成吃喝玩乐一体的大型广场和住宅区,他们家的商场入驻餐饮业,头一批就找我。”
蒋淳愣住了。
朱总还在副驾驶喋喋不休:“唉,乱世黄金,盛世古董,我跟你们说,要看那些好的古董,去博物馆没用的,好东西全被这些人拿走了。林高格他老婆出身无锡骆家,哦哟,清代一品大员的后人,家里一堆古董,听说还藏有魏晋时期的佛头……”
蒋淳有些耳鸣。
“……小蒋?小蒋?”
朱总在叫他。
他连忙回过神,说:“朱总有事?”
朱总笑说:“林家的儿媳妇是你毕设导师对吧?那可真是巧了。”
“是。”蒋淳听到自己说。
他想下车。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只能求宴会上的人多一点,谢念慈忙一点,朱总和别人聊得嗨一点……他还没做好和谢念慈一家碰上的准备。
庄园建得非常漂亮,法式独栋,一望无际的绿草坪,分成了露天宴会区、马场、高尔夫球场等功能区,里头的人个个衣着体面,能看见不少新闻上的熟面孔。
哪怕是成熟如蒋淳,也不免束手束脚,和两个同龄人跟在朱总背后,见了不少人。朱总介绍他们说:“我最近看上的青年艺术家!B美和T大美院的高材生!”
他们就赔笑,也不敢多说什么。
蒋淳看了看手机,打算五点就走,说不定还能赶上谢师宴。
一旁的同行学生已经吃上了,据说庄园提供的下午茶味道相当不错,三条长长的披着蕾丝白布的桌子,小巧精致的甜点摆在上面,随时有人为来客添酒,蒋淳没敢多喝,端着杯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搜寻谢念慈的下落。
朱总忽然说:“小蒋!你快过来!”
他连忙转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毕竟是和朱总吃饭,他今天穿的是正装衬衫和黑色西裤,放在这种场合不算寒酸,谁料一转头,谢念慈的身影直直闯入他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念慈——长发盘在脑后,戴着成套的珠宝,右手腕叠戴着黄金镯、朱砂手串和天空蓝玻璃种翡翠镯,脖子系着银灰色的丝巾,身上的礼服一看便知和身旁男人是一套的,都是银灰色搭配雪白衬衫,精英感油然而生。
谢念慈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牵着一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小男孩也打扮得体面可爱,背带短裤小蝴蝶领结,黏在谢念慈的身边,只露出半张小脸,眨巴着大眼睛观察宴会上的成年人。
朱总爽朗一笑,大步上前,口中道:“林总——好久不见!”
银灰色西装男也笑,礼貌与朱总抱了一下:“朱总,真是好久不见,之前在G市想请你吃饭,结果你又常住B市了!”
朱总笑:“等你们在G市的项目起来了,我肯定要回去支持的嘛!”
寒暄完,西装男又抬起眼,朝他们几个看来:“朱总,这几位是……”
“哦,是我最近从美院挖出来的高材生。”朱总很热情介绍他们几个,“来,小蒋,小郭,小李,你们来和林总林太太打招呼。”
蒋淳只看了一眼谢念慈,便收回了目光,面色无波走上前。
朱总又说:“林太太,小蒋是您的学生吧?年轻有为啊!我上周在B美毕设展对他的画一见倾心,让他来和我一起搞项目,小蒋厉害的啵,会说话,懂事,林太太,您教得好啊!”
谢念慈也看了蒋淳一眼,笑容得体:“是的,小蒋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能被朱总看上,真是太好了。”
西装男闻言挑了挑眉,问谢念慈:“你学生?”
谢念慈点头,眼神却避开了西装男。
“你好。”西装男,不,林承望上前一步,对蒋淳伸出一只手,“我是你老师的丈夫,很高兴认识你。”
蒋淳笑了笑,与林承望浅浅握手。面前的男人在他眼里完全是马赛克状态,看不出任何与谢念慈相配的点。他说:“哪里哪里,蒙承老师教导罢了,老师也常常和我提起林总,说您和他感情特别好。”
各种方面的教导。
床上床下。
但蒋淳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不忿。他看着这一切,心里酸水直冒,才发觉他是个小偷,偷走了谢念慈一个晚上,现在魔法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原点,甚至被推向了更远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处巨大的阶级鸿沟。
他需要多少钱、多少努力,才能把谢念慈从林承望手里正大光明抢走?
他为了避开谢念慈,转过身让招待生添酒,可在偏过头的那一瞬,两人目光相接。他看见谢念慈的眼睛依旧明亮温柔,却又蒙着一层水雾,向他眨了眨眼,旋即又垂下眼眸,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蒋淳心中苦笑。
不然我真的要当场把你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