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在被窝里僵了足足半分钟，门外的安静比敲门声更让他心慌，他能想象到宋俞就那样靠着墙站在走廊里，沉默又固执地等他松口。他越躲，心口那股闷意就越重，最后还是认命般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轻轻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锁上却迟迟不敢按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语气带着没藏住的僵硬：“……你别闹了，很晚了。”

“我没闹。”宋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又清晰，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疲惫，“我就问你几句话，问完我就走，绝不纠缠你。”

江羽咬着下唇，指尖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从那个小巷里的吻开始，从他开始拼命逃避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他缓缓转动门锁，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目光垂着，不敢去看门外的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宋俞看着他只露出一小截的侧脸，看着他明显躲闪的眼神，心口一阵发涩，没有强迫他，也没有强行挤进门，只是微微压低声音，怕吓到眼前这只已经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动物：“让我进去好不好？楼道里有人过来，对你我都不好。”

江羽的身体僵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把门完全打开，转身往房间里走，脚步有些虚浮，全程背对着宋俞，不敢回头。宋俞轻轻带上房门，房间里立刻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弥漫不开的尴尬气氛。

江羽走到床边坐下，下意识把脚缩到床边，双手撑在身侧，指尖紧紧攥着床单，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线晕开一片柔和，却照不淡两人之间紧绷又暧昧的气息。

宋俞没有靠近，就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紧绷的背影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躲我，对不对？”

江羽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嘴硬道：“我没有，我只是最近很忙。”

“很忙？”宋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忙到朋友组局听见我的名字就推掉，忙到班级活动打听我参加就退出，忙到每天刻意错开时间出门回家，连电梯遇见都要转身躲开，江羽，你觉得我会信吗？”

江羽被他一句句戳破伪装，脸颊瞬间发烫，又羞又窘，心里那点慌乱不断翻涌，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紧床单，硬撑着不肯松口：“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别多想。”

“我不想多想。”宋俞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又拉近了几分，江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可我看着你一条消息不回，看着你看见我就掉头就走，看着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让我靠近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怎么不多想？”

江羽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委屈，而是被逼到绝境的慌乱与无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宋俞，那天晚上是你先乱来的，你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你让我怎么像以前一样跟你相处？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选择躲着我？”宋俞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躲着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就能当作我这几年的心意全都不存在吗？江羽，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江羽立刻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心动，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我只是觉得尴尬，觉得不自在，我们本来是朋友，是你先越界的，是你打乱了一切！”

“是，是我越界。”宋俞没有反驳，反而坦然承认，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可我不想再跟你只做朋友，我不想再看着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再偷偷摸摸地在意你，江羽，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敢说，那天晚上，你一点都没动心吗？”

江羽的呼吸猛地一滞，对上宋俞深邃的目光，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心脏狂跳不止，脸颊烫得吓人。他想说他敢，想说他从来没有动心过，想说那一切都只是错觉，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