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不礼貌,故意不客气。
然而床上的人根本没有动作,只是又一个偏头,平躺在床上。
这次何嘉没再刻意压低声响,拖鞋在地上行走的时候发出“哒哒”的动静。
她站在李成杨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睡什么睡?你还睡得着?”
像一直河豚一样埋怨他,但更多的是因为在郑亦然那里受的气。
现在要尽数发泄在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起来的,你到时候不准凶我。”
偏始作俑者就是不理她,留她一个人在床边演独角戏。
时间静止两分钟,她忽然没了兴致。
骂你干什么呢?是我自己对你别有居心。
她一下没了脾气,蹲在他身边的时候声音软下来,“李成杨,不怪你。”
一滴水珠往下坠,跌落在他的额头。
那是她发尾未干的水渍。
她伸手小心替他拭去,指尖触摸到一片温热。
又一滴,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坠落到他的嘴角。
那滴水珠覆盖在他嘴角那颗小痣上,晶莹剔透。
何嘉迟疑片刻,指尖划过他的嘴唇。
很柔软,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像云朵一样的棉花糖。
她的气息呼在那里又回弹在自己脸上。
温温热热,叫人头晕脑胀。
她突然好想知道,如果……
距离更接近了,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嘴角。
接着又是几滴水珠下落,滴在他的脸上。
水滴折射出夜灯的微光,在黑夜中一闪一闪。
他的睫毛颤动一下,缓缓地睁开双眼。
两人的视线沉默相交,有人乱了阵脚。
空气中的声音全都寂静,只剩下他们的呼吸。
何嘉的眼神蓦然收缩,抖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你,你,你晚上好?”
李成杨的眼神很淡,意识并不清醒。
他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
“何嘉。别闹。”
声音沙哑,是她前所未闻的语调。
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手腕上的热意不减,他的手指仍停留在她的皮肤上。
何嘉的双颊涨红,眸子里有羞怯也有期待。
她很紧张,血液里的每个分子都发出警报。她提醒他:“李成杨?”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游走一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神骤然变暗。
“你怎么在这儿?”
声线疑惑,更像是质问。
他放开她的手腕,极其不自然地和她拉开距离。
而她还蹲在他身边,外套从肩上倾斜,露出里面的碎花睡衣。
他瞥到那点碎花,闭了闭眼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何嘉眼睫颤抖,非常无辜地看向他,“是你今天突然回来了,你忘记了吗?现在这里是我的房间。”
李成杨无言,十分惊愕地向她身后看了几眼。
这是二楼那间房间。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用手狠狠揉了揉额头,“对不起,我今天喝多了。”
“没关系。”她不敢去看他嘴角还未干涸的水珠,那暗示着她刚才想要犯罪的证据。
他却又伸手擦了擦嘴唇,指腹带下一片水渍。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点水迹,他的脸黑了三个度。
“这是什么?”
何嘉连忙摇头,慌慌张张地解释:“我什么也没做!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这不,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人就醒了。
他咬牙逼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头发上的水!”她拿起身侧的头发,“我刚洗了头还没干呢,是上面的水!不是其他地方的……”
她的发尾确实还滴着水,一滴又一滴地掉在地板上。
至于什么“其他地方的”,李成杨听着太阳穴痛。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你刚才怎么不叫醒我?”
她很冤枉:“我叫了。我叫了你不止一次,是你自己没醒。你还怪我……”
李成杨哑然,忽然就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小姑娘努努嘴,表示不满。
他的视线又落在她的头发上,“怎么不把头发擦干?”
“我擦干了,只是还在滴水。”
“……”什么逻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他坐立难安。
过了半秒,生硬地说:“擦不干用吹风吹一下。”
何嘉淡淡地说:“没有。”
“那买一个。”
“没钱。”
“……”他又不说话了。
“咳。”他动了动腿,看向何嘉:“你让一让,我下去了。”
“哦。”她很自觉地朝后退。
李成杨从她的小床上翻下去,站到门口。
目光瞥到床上,那里皱褶凌乱,是他睡过的痕迹。
他别扭地收回视线:“嗯……我走了,你把门锁好。”
她却有点担忧:“你喝多了能自己回去吗?要不要我帮你打个车?”
“不用。把门锁好。”
他丢下这句,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何嘉呆呆地坐回小床,不明白他这是干什么。
房间都闯了,还跑什么?
她躺在他刚才睡过的地方,被窝里残存着他的体温。猛吸一口,酒味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让她不自觉弯了弯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