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脑袋埋在阿婆手边,心脏不断下坠,她没有办法,她什么都没有办法,她不能改变什么,她无能为力。
以前以为长大了就可以办成很多小时候办不成的事,但真的长大之后才知道,大人的世界根本不允许你再有这样的幻想。
办不成的事一辈子都办不成,现实永远变不成想象。
“jia……jia……”
王丽琼又叫了她一声。
这次她尽力将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嗯,我在。”
“……”
“阿婆,怎么啦,你不喜欢我哭对不对?我没哭,真的没哭,你看我脸上,没哭。”
王丽琼眨了眨眼睛。
何嘉强忍着的那滴泪水落到王丽琼的手上,让她无意识动了动指尖。
“哎呀,被你发现了。”何嘉装作微笑的样子。
……
从养老院出来之前何嘉又叮嘱她一遍:“阿婆,你再等等啊,过年的时候我再回来看你,你好好的,不要想我啊。”
王丽琼累了,早已闭上眼睛睡去。
再检查一遍她身上的被子,何嘉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又关上。
现在她坐在去汽车站的公交上,不知道怎么突然也觉得累了,明明是两天之中发生的事情,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这两天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不是在担心就是在焦虑,甚至昨天躺在原来的房间里也没怎么睡着。
一晚上总是浮现许多从前的记忆,混混沌沌不分现实和梦境。
公交车被路上的坑洼颠簸两下,让她不自觉陷入梦乡。
“醒醒,小妹儿?醒醒!”
再睁眼的时候公交车司机站在她身边。
“到站了啊,最后一站了!你咋个睡着了哦,搞快看一下是不是你要到的站!”
何嘉往窗外环视一周,写着“安城至余川”的大巴早就开出几公里了。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叔叔,我有点累就睡着了。”
“没事没事,下去吧。”
何嘉下来的时候一看时间,19:39了!
距离她上车的时间过了整整就九分钟!
她赶忙走到卖票处去问:“不好意思,七点半那趟安城到余川的车开走了吗?”
售票员说:“都过了十分钟了,早走了。”
“啊,”她只好问:“那可以退票吗?我没来得及赶上。”
售票员说:“个人原因没赶上不行的。”
她急了:“可是我人没上去呀?不可以退吗?退一半也可以啊?”
售票员无语:“你订票的时候也占了位置啊,你订了别人就买不了了,而且发车后你自己没赶上的话我们不予退票的。”
“可是我人没上去嘛!”
“我知道,我们规则就是这样,发车后个人原因不予退款。”
两人又来回好几句,何嘉见他实在没商量的余地,只好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的花台。
“唉。”她长叹一口气。
“唉。”旁边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一样叹气。
她们相视一眼,女孩问她:“你好,你也没赶上车吗?”
何嘉点头。
女孩指了指身旁的几个人,“我们也没赶上。”
她身边三个人,其中一个男生说:“哎,既然我们都没赶上,要不要拼个车啊?”
“拼车?”何嘉看向他。
话音刚落,不晓得从哪儿冒出一个中年大叔。
“同学们同学们,你们是要找车哇?”
一行人望着他说:“你有车?”
大叔眼睛亮了:“我就是专门开车的噻。”他指着自己的车,上面写着“安城往返余川”。
“你们几个人啊,我看看,五个是吧,我这面包车刚好拉一车啊!这样吧,你们一人一百,划算嘛,我把你们拉到余川肯定比坐大巴快噻!”
那个男生说:“大巴卖两百你卖一百?你这一个黑车那么贵!”
大叔不高兴了:“什么黑车黑车!我有证上路的好不好!切,两百的大巴你们没赶上,现在不坐一百的面包车就算了呗,反正最近天气冷,你们不怕冷就捱着。”
刚才的女生听他这么说,有点心动了:“诶大家,要不坐他的车吧,我们一起有好几个人,应该挺安全的,再说了刚才没赶上大巴,等下一辆都凌晨了。”
那男生想了想觉得在理:“那也可以吧。”又转头看了眼何嘉:“哎这个同学,你一起吗?”
何嘉本来担心这种车不安全,但看他们有四个人,觉得应该凑合。
“好,我也一起。”
大叔支着耳朵听他们讲话,听到满意的答案又跳回来:“哎呀,年轻人就是脑袋好使!还是知道我要划算一点的!快上车吧,安全带系上啊!”
何嘉跟一个女生挨着坐,两个人都内向不喜欢讲话。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不一会儿何嘉的困意又上来了。
就睡一小会儿。她提醒自己。
一路上大叔不停和那个男生吹牛,两个人从辛亥革命讲到美国加息,各自有自己汹涌澎拜的见解,简直是相见甚晚。
何嘉在后边听得更困了。
头悬在空中点一点,彻底忘记时间。
再次醒来,还是被大叔的声音吵醒——
“哎呦我操!”
“怎么了怎么了?”坐在何嘉前面的女生说到。
大叔站在外面检查轮胎,只见左边的轮胎瘪下去,看上去形势不容乐观。
再看一看,真的是火冒三丈:“哦豁!老子真的遇得到哦!车子爆胎了!”
那个男生也下车去看,“啊?那怎么办?现在到哪儿了?”
大叔朝前一指,“余川收费站。还是多幸运的,刚到余川就爆胎了,幸好没爆在半路上。”
“这还没到市区啊,那我们怎么回去?”两个女生下车围住大叔。
大叔咂咂嘴,说:“哎呀,只有你们自己打个车回去了,要不就在服务区待一晚上,等明天拖车的过来。”
“那不行啊,你收一百是包我们到市区的。”
“哎呀哎呀,特殊情况嘛,谅解一下撒!”
“那不行,你退二十,我们打车回去了。”
大叔肉痛:“得得得,都下来嘛,一人扫八十走人。”
何嘉也跟着下车扫了八十,然后就站在服务区不知道怎么办了。
已经快十点,早就过了正常的回店时间,想必饭馆早就关门了。
她打开滴滴,发现从这儿回饭馆竟然要五十八!
怎么不去抢钱!
她实在是觉得心痛,都怪自己在公交上睡过了。都二十多的人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唉。她在犹豫中按下打车键,一个电话突然闯进画面。
瞥到对方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亮了亮,声音里多了一丝期待。
“喂?老板?”
李成杨充满磁性的声音就在她耳旁,带着一点点沙哑。
他问她:“不是说九点?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