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快要够着那个杯子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的腰部,但是一个熟悉又踏实的声音响起——
“何嘉,过来。”
她立马回头,余光瞥见秃头男的脏手停在空中。
而她身后,是李成杨皱着眉头的脸。
他咬着牙关,薄唇紧抿在一起,眼里喷薄的戾气冲出重围,像要攻击每一个在场的人。
他在生气。
秃头男见他来势汹汹,只好果断收手,嘴里“啧”了几声。
李成杨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视线一直落在何嘉脸上。
“过来。”他又重复一遍。
何嘉放下水壶,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他。
厨房忙碌的张壅听见不对,往外打探一眼之后看见李成杨的黑脸,也便低下头没再多管。
就让他去保护她吧。
李成杨将她挡在身后,对秃头男语气不善:“想干嘛?吃饭?找茬?还是打架?”
秃头男本来被他的出现唬了一跳,却很快镇定,甚至和同行人互相对视,最后乐呵一笑。
“吃饭啊,上饭馆不得吃饭嘛?到是你,你谁啊?老板啊?你这什么语气?要打架还是要赶人?”
李成杨也笑了,眼神十分不屑,“你刚才想干嘛?欺负姑娘是吧?你自己看店里多少监控?”
他不忘伸手一指,随意落在房间的墙角。
秃头男顺着看去,果然多了几个崭新的监控。
“监控怎么了?”秃头突然站起来朝他走近,左手弹了弹烟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何嘉听见他提到自己,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李成杨的衣角。
李成杨也朝前走了一步,低着头睥睨他:“有没有,监控清清楚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待发的气息,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份压抑紧攥。
秃头男将香烟深吸一口,抬头尽数呼在李成杨脸上。
他又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怎么?你他妈说是就是?你丫的还诽谤是吧?”
李成杨后顶牙关,全身的肌肉紧绷。
秃头男将烟灰弹到他脸上,又低头戳了戳他胸前的工服标志,语气掩盖不住讥讽:“他妈的,你一个送快递的硬气什么?老子把你店掀了信不信?”
躲在他身后的何嘉猛然皱了皱眉毛,这句话恶意十足,让她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愤怒。
送快递怎么了?送快递的就不可以硬气了吗?送快递的碍着你了?自己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傻样,瞧不起谁呢?!
她感觉李成杨的手臂正在蓄力,只需要理智稍微出逃,这个拳头就会落在对方脸上。
秃头察觉他的意图,故意再激他一句:“打人啊?来啊?狗日的,不怕抓进去坐牢你就来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打不打!”
桌子上坐着的几个男人纷纷起立,场面胶着起来,只需半秒就要断线。
沉默。两方的势力都将在沉默中爆发。
何嘉甚至能听见李成杨的呼吸声变重。
“你到底要干嘛啊!”
电光石火之间,何嘉突然朝秃头嘶吼了这么一句。
她从李成杨身后跳出来,直直横在他身前,右手不忘紧握住他的手腕,像在安抚他别动。
李成杨感觉一阵温热穿过外套,一直烫到他心上,他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坚定的温度,竟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怔住了。
挡在他身前的何嘉比他矮了一个头多点儿,他甚至能看到她后脑勺的发旋正在微微发抖。
可她表现得十分坚毅。
现在是她,要保护他。
何嘉恶狠狠地盯着秃头男,语气全然不似最初的害怕。
“你刚才又想摸我是吧?!你他爹的为什么总逮着我不放?闹了一次还想闹第二次?我告诉你,店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刚才怎么刁难我的,还有你怎么挑衅我老板的都录得清清楚楚!你要找事是吧?啊?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找事?!!”
说这么一段话,大气也不带喘一下,她的语气尖利逼人,把在场的人都骂愣住了。
秃头男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架势,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何嘉威逼上前,左手指着他的眉心:“你要干嘛?你说啊!你今天来干嘛?!”她还不忘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个男的:“你们今天到底来干嘛!!”
她气血上头,骂得张牙舞爪,不知道从哪张桌子上摸起一把水果刀抵在胸前:“是不是要找事?!是不是要打架?!是想见警察还是想死?!!”
李成杨没想到她拿了刀,反手又握住她的手腕,生怕她真的做出冲动的事。
她腕上传来一阵温暖,心里更有力量了。
“你们一天不找事是不是会死!”何嘉继续骂,“要吃饭又不吃就知道挑事儿!我看你们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吃牢饭!”
此刻厨房里的张壅也突然冲出来,手上还拿着切菜的大菜刀。
他跟何嘉站在一起,语气咄咄逼人:“我操,老子在里面忍你们几个老头儿很久了,狗日的今天是不是要拼命?”
秃头男被他们手上的两把刀晃了眼睛,气势一下子矮了一截,“你们怎么?要杀人是不是?”
他身后的一行人见着状况不对,主动戳了他一下,暗示他算了。
“你走不走?嗯?你走不走?”何嘉咬牙切齿,眼神剜得他腿软,“我再给你个机会,你们要么立马滚出去,要么我就报警!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到时候绝对判你们寻衅滋事!”
几个男人将秃头团团围住,分别伸手去拉他的衣服,有人说:“走了哥,他们几个都不要命,不划算。”
秃头“呸”了一声,不相信她真的那么疯,“你真能砍我?你往这儿来啊。”
“你可以试试!”何嘉真的将刀推到他面前,丝毫没有犹豫的神色。
秃头男摸不准她的心性,暗骂一声,说:“操,算你丫的有种。”
“走了,哥,等会儿真报警了。”几个人将他推搡着离开,一路上骂声不断。
其中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吼:“这家店要杀人啊!谁他妈还敢去吃!”
张壅追到门口继续骂:“日你仙人!有多远滚多远!他妈的不要脸!”
他们的声音惊动长街上的店家,好几家店主都探头出来看这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的骂声纷纷扬扬,一直走到路口才停歇。
少了这桌专门挑事的客人,剩下几桌看热闹的也陆续陆续离开,饭馆最终回归宁静。
张壅和蒋姨询问何嘉有没有事,而她摇着头将水果刀搁在桌子上,有些没了力气。
她想动动右手,却发现李成杨还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视线留在她脸上,眼眸滑过很多不同的情绪。
“划到手没有?”他问她,语气恢复往日的平静,但又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关切。
“还好,有一个很小的口子而已。”她将左手手掌拿给他看,上面确实有条红线一样的伤痕。
“等我。”他轻轻放开她的手腕,去前台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个创口贴。
他捏着创口贴回到她面前,声音很轻:“手掌打开。”
何嘉听话伸手,她的手心因为情绪激动还在发红,而他指尖轻触,将那张创口贴小心地贴到她的伤口上。
她觉得掌心的位置有点微微发痒。
李成杨站在灯光下,睫毛如同上个夜里一般拉长阴影。她也问他:“你的手腕没事吧?我刚才挺用力的。”
他看了眼那块皮肤,确实留下一个泛红的手印,手掌大小和她的尺寸一模一样。
“没事。”他说。
“那就好。”何嘉还处在亢奋状态,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李成杨替她整理创口贴,抬头的时候语气柔软,他问她:“刚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