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地说:“走回去,不赶时间就别跑了。”
她这才反应来,他原来将她刚才跑来的样子尽收眼底。
啊,有点狼狈,还有点羞耻。
她缓缓点头,只听他又慢悠悠地说:“命还是比水重要。”间断一秒又说:“免得有水送没命喝。”
何嘉被他的冷幽默逗笑,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笑什么,笑够了回去吧。”
“好。我回去了。”何嘉转过身同他挥手,眼睛笑盈盈的。
李成杨觉得她的笑容刺眼,索性转向身边的小哥不再回应。
新来的小哥拿起桌上的水,在空中摇一摇,调侃道:“哟,还是百岁山啊。”
李成杨“啧”一声,“怎么?没喝过?”
小哥假装将它揣在怀里,“行啊杨哥,你在这边干这么好,走了都被人惦记。”
“还行吧。”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小哥却兴致勃勃:“这同学挺大方的,要我送瓶怡宝算了,百岁山要贵三块呢。”
李成杨朝他伸手,手指颠了颠,“给我。”
“别啊,给我喝了呗。”小哥继续笑,不忘欠揍地说:“你说人家小妹妹怎么还专门来送个水呢?”
李成杨“咳”了声,大言不惭:“我宽宏仁爱。”
“喔,那我也‘宽宏仁爱’,怎么从来没人请我喝水。”
“你衰。”
“??”
李成杨不想跟他来回,突然松口:“你要喝就喝。”
小哥却又立马把水放下:“不了不了,人家专门买给你的,我哪好意思喝。”
“知道就好。”他将那瓶水拿起,一口气喝了半瓶。
视线突然被一抹黑色吸引注意。
那片黑色被水波盖住,像在微蓝的颜色中轻轻摇曳,有点看不真切。
他又猛喝几口,将剩下半瓶水喝尽,黑色逐渐清晰。
瓶底好像有字。
李成杨倒转瓶身,将瓶底翻转过来,目光落在那排黑色的小字上。
是“谢谢老板”。
这排小字字体遒劲,看上去很有风骨,应该在哪里都会被人夸着说“好字好字”,可他实在难将这份笔迹和某人的面容联系起来。
她总是唯唯诺诺,但凡是跟他多说几句话就会眼神躲闪。
但他又莫名想起初次见她那会儿,她一个人和两个男的对峙,甚至还划伤了其中一个男的两次。
想到这里,他嘴角向上小幅度上扬。他明白了,她确实和她的字一样棱角分明、百折不屈。
“诶,你看什么呢?”小哥凑到他身边想要一探究竟。
“没什么。”他蓦然转正瓶身,掩盖了那行小字。
“切。”小哥努嘴碎碎念道:“依我看啊,什么人能在你临走的时候还对你念念不忘啊?你知道吗?反正我知道。”
“什么?”
“对你念念不忘的人呗。”
“……”
“你别说啊,刚才那个小妹挺可爱的,就是年纪应该不大,要是……”
“别乱说。”他放好瓶子,给那人一个眼神。
后者还想说什么,但也只说了句“算了算了。”
瓶子就摆在他手边,他莫名将手掌压在瓶盖上,光滑的塑料磨过他的手心。
他想起她刚才跑来的样子,脸颊红扑扑的还喘着气,几根碎发在风里纷飞。这是怕来晚了赶不上见面吧。但是平时也不是见不到,怎么会这么着急?
又想几秒,突然灵光一现,难道是最近没回店里,小姑娘想催他发工资但又不好开口?
他明白了,她这是在点他呢。
于是他很沉重地摸出手机,找到刚才和她聊天的对话框之后一口气转了三千五过去。
手机这边的何嘉刚坐下准备写论文,被这条消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难以置信地问他:【老板?为什么给我转钱?】
他打字:【发的工资。】
但看她质疑的样子又纳闷,不难道不是为了催他发工资?
何嘉迷惑,这也没到发工资的时间啊,而且为什么发了三千五过来?
她说:【老板,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时间,你记错了吧。】
又补充:【一个月是两千,没有这么多的。】
他倒是不记得她到底哪天来的了,况且最近又忙,感觉时间过了不少。
至于那三千五,他只说:【没多,算了中午的时间。】
何嘉捧着手机发愣,当时不是说好了住店里的话中午也上班,但工资不变。
她思索一会儿,编辑了一段话:【老板,你能同意我住店里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不用再给我中午的工资,我中午上班就当是抵了晚上的房费了。谢谢你。】
李成杨懒得跟她长篇大论的,回答:【工作多久就拿多少,该你的不会少。】
她还是僵持着没收。
他又说:【我也不是那种苛刻员工的人吧?】
何嘉说:【不是。】
那不就得了。
他催促:【收了吧,提前发了。】
何嘉怀疑:【老板,你要做慈善吗?】
李成杨笑了:【三千五也算慈善?】
何嘉:【可是我还欠你不少钱呢,现在还住在你店里,欠你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敲了一行字:【没事。才出社会都不容易。】
何嘉明白了,老板这是在体恤她,把她当成晚辈了。
她需要思考一下该怎么回复,他却接着说:【明天回来吃饭,跟张壅说一声。然后把钱收了。】
她只能说好,隔了几分钟之后还是按了收款键。
看着余额多了三千五的时候,何嘉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充实。
这份兼职比她以前干过的所有工作都要好,除了饭点的时候忙,其他时间很清闲,而且还有这么一群相处和睦的同事。
她不能奢求更多了。
只是她突然又想到他的侧脸。他的眼尾轻轻上挑,嘴角那颗棕色的小痣总是若隐若现。
放下手机,她不禁抿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