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抿了抿嘴唇,“我们可以到二楼去说吗?”
李成杨觉得荒谬:“你觉得合适吗?”
末了又补充一句:“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的,还非要上去说?”
何嘉坚定地看着他,回答得很认真:“我觉得这事挺合适的,我们还是上去说吧。”
毕竟这里还有一个张壅呢,让人听见了也不太好。
李成杨拿她没办法,知道她就是较真的人。
他后退一步,尾音拉得老长:“行,那就走。”
何嘉如愿跟在他身后,偷偷打量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配上挺直的背脊就像是一棵白杨。骨节分明的手掌耷在大腿旁边,随着走路的姿势微微晃动。
他最近应该理过发,发茬看上去□□扎手。
李成杨停在一间包间门口,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上。
“说吧。”他转头俯视何嘉,脸颊隐匿在阴影里。
何嘉被迫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微弱:“老板,我今天来,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他无意间看见她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她支支吾吾:“就是,你听了之后能不能……不要觉得离谱?”
他顶了顶下颚,“直接说,怎么又跟挤牙膏一样。”
她飞速观察他的脸色,然后猛然低下头,憋着一口气像要赴死。
“就是我今天开始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可以中午晚上都上班能不能不收我房费?”
见他一下愣住,她又接续说:“工资和以前一样就行只要让我住在这里。”
李成杨还是没说话,他的表情在阴影里不甚清晰。
何嘉努力抬眼去观察,灯光打在她的睫毛上留下几道影子。
他清晰地捕捉到她脸上有讨好也有不安。
但这对他来说掀不起波澜。
“不行。”他斩钉截铁。
小姑娘一下子泄了气,耳朵像兔子一样耷拉下来。
“为什么?”她问。
他后退,用手摸了摸嘴巴:“你脑子进水了?”
她上前,水灵的眼睛不认输:“没有。我很清醒。”
三步之遥,他闻到一股清香,类似于某种兰花又不太像。那是从她发顶传来的味道。
他不自然地再次后退,和她留够了距离。
“那也不行。”
“为什么?”她急了,踩着他的步伐上前,“为什么不可以,我那天都住过了的。”
她的眸子近在眼前,让他的呼吸不禁加快了半秒。
他换了种说话方式:“你不住宿舍住这里干嘛?”
何嘉咬咬嘴角,“要放寒假了,寒假都不能住宿舍。”
“那就回家。”他声音冷漠。
“我不是余川人,而且……寒假要给你兼职。”
“那你以前怎么办的?”
她慢条斯理地说:“以前找的兼职都是带住宿的。”
得,这是在埋怨他不给她住宿了。
李成杨不松口:“你可以租个房子。”
何嘉急忙说:“我没钱,我真的没钱,我兼职也是为了准备读研的,不可以再花钱租房子了……”
李成杨闻着她的香味觉得有些恼火:“你很缺钱?你爸妈不管你?”
何嘉怔住,眼里划过一瞬涟漪又立马消失不见。
她藏起心里的情绪,几乎是认命般地仰起头说:“是的,我很缺钱,所以我才会一直找兼职。今天过来是因为没带钥匙被锁在外面了,我的室友都去实习了,宿舍回不去不住这里我就没地方去了。”
“如果你实在不同意的话就让我先将就两天吧?后面的事我再想办法。当然,你帮我的话是仁至义尽,你不帮我也没有错,反正我也可以去睡饭店门口的大街。”
她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近乎逼迫,语气里装着几根细小的刺。
李成杨被她的刺膈应住,突然想笑,不是开心,而是觉得她这人很搞笑。
他真的笑了,语气带着些嘲弄:“何嘉。你现在的困难不是我造成的,谁造成你的困难你就找谁去好吧?还有,你自己也说了,我帮你算是好心,不帮你也不算错,你这什么语气?你觉得我有必要留你这么大一个安全隐患?你知不知道晚上住这里根本就不安全?”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明显,他还特意强调:“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但凡是我在,我看谁敢让你住店里?”
他的眼神严肃,落在何嘉眼里更像怒意。
她被他的气势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话尽数砸在她心上,让她突然觉得委屈,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该委屈。
他说的话一点错也没有,在这里无理取闹的人是她。
想到这儿,她的眼里多了几滴泪水,但是被倔强地收起。她低头沉默几秒,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老板……”
声音颤抖,面颊发红。
又难堪又羞愤。
李成杨不回答,靠在墙边看她。
何嘉的羞愤一下子变成了失落,双手攥了攥衣角,再后退一步,尽量平静地说:“我走了。”
她一转身,暖光打在她落寞的背影上,将她整个人照得形单影只,有一种玻璃正在破碎的感觉。
李成杨还是没动,内心却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看见了她眼里的晶莹,和蓝宝石一样清澈透明。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把话说重了。那些话对三十岁的人来说无伤大雅,但对还没出身社会的学生来说应该有些刺耳。
拿起手机,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李成杨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觉得头痛。
本来上班就忙,送完快递回店里,回店里还要看账,他真是分身乏术,怎么又遇上她这么一大尊佛。
“唉。”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她一个女孩子,看上去规规矩矩的,脾气又软,总不能真让人家去睡大街吧。
他闭眼想了两秒,最后忍着头疼做出了决定。
他抬脚的方向正是她离开的方向。
楼下张壅刚收拾好厨房就看见这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沉默不语。
这是唱了出大戏啊。
“杨哥,你们咋了?”他在线吃瓜,率先下定义,“你欺负她啦?”
李成杨睨他一眼,“干完了就走,别问东问西的。”
“呵呵。”张壅拎着外套走了。
李成杨紧随其后。